深夜,祝家祖宅,灯火通明。
地底深处,一间被铅板与电磁波干扰系统重重包裹的密室内,灯光昏黄,空气稀薄且冷冽。
密室中央只有一张桌子。桌子两侧,祝岳庭与祝长风对向而坐。
两人都没有说话,气氛沉得像压着一块石头。
祝岳庭终于开口:“有消息了吗?”
他的声音低沉,但隐约能听出压抑的怒意。
祝长风摇了摇头。
“已经派人去打探了。”
他说得很慢。
“但这次集市那边口风很严,和我们交好的几位也都不愿透露什么。”
祝岳庭的脸色沉了下来。
祝家在临安盘踞数十年,与午夜集市关系向来密切。
但这一次,竟然连一点风声都打听不到。
祝长风继续说道:
“毕竟是百年庆典。出了这么大的祸,人心惶惶。”
“很多人都怕被牵连。现在谁也不敢乱说话。”
祝岳庭的手指慢慢敲在桌面上。
“咚,咚,咚。”
节奏越来越快。忽然——
“砰!”
他一掌拍在桌上,整张金属桌面发出沉闷巨响。
“废物!”他怒声道,“我们深耕临安数十年,说什么势力庞大盘根错节,结果被人捅刀子了连个消息都打探不到!”
祝长风却没有反驳。只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缓缓说道:
“不过……我们从云儿身上的芯片里,调出了最后的记录。”
祝岳庭的目光骤然一凝。
“说。”
祝长风却没有立刻回答。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有些难以开口。
祝岳庭眉头猛地皱起。
“吞吞吐吐作甚?还有什么事非要瞒着我不成?”
他的声音已经带上了怒意。
祝长风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根据芯片反馈,云儿的心率、体温、Ψ波活性征……”他说,“在某一刻之前,完全正常。”
祝岳庭愣了一下。
“某一刻?什么意思?”
“就是说……在某一刻,在没有任何预兆的情况下,所有的生命体征瞬间完全消失了。”
密室里瞬间安静,祝岳庭目光炯炯盯着他。
“你是说……他被瞬间杀了?”
“不。”
祝长风面色苍白地摇了摇头:
“即便是一瞬间被斩首,大脑的生物电活性依然会持续数秒到十几秒。即便身体被炸碎,芯片在损毁前也会传回一瞬的剧烈波动信号。但云儿的情况是……瞬间归零。就像是,芯片在一瞬间,被人从一个身体里完好无损地剥离了出来。”
室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祝长风的声音带着一丝战栗继续道:
“而且,在信号‘归零’之后,芯片并没有立刻损毁。它在后续的三十秒内,持续发送了一段没有任何生命特征的、纯粹的空白信号,直到最后才被某种外力彻底破坏。”
祝岳庭沉默了,脸上阴晴不定。
祝长风没有打扰。
他很清楚,祝岳庭的脾性——护犊子,但容不得沙子。
“岳庭”二字,寓意稳如山岳。
事实上,父亲也确实如此。这么多年,祝长风几乎从未见过父亲情绪失控。
但此刻,他的双手此刻拳头死死握紧,手背上青筋如虬龙般暴起。
祝岳庭脸上阴晴不定,他清楚的明白,那个信号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要么祝云行在众目睽睽之下被人以神乎其技的手段活活剥离了芯片,要么……
是祝云行自己,或者他身边的某人,在那一刻取出了芯片。
良久,他缓缓抬起头。
“此事……”祝岳庭的声音极其沉重,带着某种决绝的冷意。
“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他盯着祝长风:
“在查清楚之前,绝不能让第三个人知晓,尤其是宁霜,还有学院!”
祝长风点头。
然而,就在这时——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从头顶上方传来,整间密室剧烈摇晃,尘土扑簌簌落下。
祝岳庭与祝长风猛然一惊,两对眸子在那一瞬交汇。
几乎是同一时间,他们异口同声:
“敌袭?!”
两人瞬间起身,快步冲出密室。
当他们赶回祝家正厅时,眼前的景象让两人瞳孔猛地一缩。
祝家原本金碧辉煌的大厅此刻一片狼藉,名贵的瓷器与字画碎了一地。管家福伯正带着一众亲卫队,将祝家众人护在后方,面色凝重地一字排开,如临大敌地注视着前方。
前方,滚滚烟尘之中,三道人影缓缓走出。
为首的那人,身材略显瘦削,肤色透着一种病态的白皙,五官清秀温和。如果换个场景,他看起来更像是一个大学里讲授文学课的优雅讲师,或是一位办公室的文员。
但此刻,他额前那原本总是略显松散的刘海被全部向后梳起,露出了一张冷峻到极点的面孔。
最让人感到恐惧的,是他的那双眼睛。
在那张清秀的脸上,赫然睁着一双金黄色的瞳孔!
那瞳孔中仿佛流淌着液态的黄金,眼波流转之间,透着一股近乎神明的威压,又像是有地狱的火焰在其中疯狂燃烧。
知白学院裁决司司长,方无应!
而在他身后。
左侧是一个背着巨大黑色剑袋、眼神如刀锋般锐利的男子,他裹在一袭深黑色的风衣里,正是学院第一剑客——钟离燕。虽然名字温婉,但那股肃杀之气却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粘稠。
右侧,则是陆曦明的导师陈道临。他依然是那副邋里邋遢的德行,胡子拉碴,鼻梁上架着一副宽大的墨镜,遮住了神色。但嘴角常见的那抹笑意早已消失。
大厅安静得可怕。
几秒之后,祝岳庭沉声道:“方无应,你什么意思?”
“不邀自来也就罢了,甚至一声不吭毁我宅院……学院现在的做事方法,难道如此出格吗?”
方无应没有理会他的质问。
他往前迈了一步。
仅仅是这一步,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威压便瞬间笼罩了整个祝家大厅,卫队中不少人感到呼吸困难,双腿发软;甚至有人扛不住这样的威压,直接晕了过去,瘫倒在地。
方无应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关于凌烟阁袭击案……祝家长子祝云行,有重大作案嫌疑。”
对面,祝岳庭心头一紧,面沉似水。
“即刻起,裁决司正式接管并查封祝家。所有人员,原地待命,接受审查。”
“擅动者……”
方无应抬起右手,在空气中轻轻一划。
“格杀勿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