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是赵莽熟悉各种排兵布阵的套路，加上出其不意，恐怕今晚这一场仗未必能这么轻易胜出。
尽管如此，他带来的人也伤了好几个。
“这样啊。”谢靖宇眉头越皱越深，意识到今晚怕是逮到大鱼了，赶紧对赵莽道了声谢，
“多谢赵哥，这次要不是你和落风山的全力支持，恐怕小弟就要抓瞎了。”
赵莽一脸豪爽地哈哈大笑，“客气啥？帮你也是帮我自己。”
他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孟云舟，又看看谢靖宇，“这谁啊？”
谢靖宇介绍道，“我兄弟，孟云舟，这次押粮的判官。”
赵莽哦了一声，上下打量孟云舟一番，点点头，“小伙子人不错，危难关头没有开口求饶，是个硬骨头。”
孟云舟苦笑，对着赵莽拱拱手，“多谢寨主救命之恩。”
赵莽摆摆手，“别谢我，要谢就谢这小子。”
他指了指谢靖宇，“要不是冲他跟我妹子那点交情……老子才懒得趟这浑水。”
话没说完，赵莽感应到了赵婉投来的羞恼眼神，赶紧打了个哈哈，
“得了，爷们只管打仗，审讯查案的事情是你们这些文官的活，反正人我交给你了，剩下的我懒得掺和。”
他往身后一挥手，“兄弟们，收队！”
落风山的人齐声应诺，押着那些被制服的土匪，浩浩荡荡地往峡谷外走去。
谢靖宇看向赵婉，想说点感激的话，赵婉却不搭理他，跟着赵莽一块走了。
谢靖宇挠挠头，赶紧招呼孟云舟跟上去。
仗已经打完了，但事情还远没有结束。
接下来该怎么审，究竟能牵扯到哪些人，还是一个巨大的谜。
夜风渐凉，峡谷里的火光渐渐熄灭，只剩下满地的狼藉。
谢靖宇和孟云舟并肩走在队伍前面，身后是押送俘虏的衙役和落风山的人。
孟云舟时不时扭头看谢靖宇一眼，眼神里写满了欲言又止。
谢靖宇当然也注意到了他这幅要便秘的小表情，
“我说孟兄，你有话就直说，别这么瞅我行不行？不知道的，很容易怀疑你的取向。”
孟云舟沉默了一会儿，终是忍不住开口，“谢兄，刚才那些帮你的人，都是草寇吧？”
谢靖宇知道他会问这个，也不隐瞒，“是。”
孟云舟的脸色变了变，压低声音说，“谢兄，你一个朝廷命官居然跟土匪搅在一起，还让他们帮忙剿匪，这要是传出去……”
谢靖宇拍了拍他肩膀，“孟兄，你不用再说了。”
他清楚孟云舟在担心什么，但并不在乎。
今晚要不是赵莽这些人，自己和孟云舟估计都歇菜了。
就算掌握了黑云寨的行动，靠衙门那点人也办不成事。
孟云舟无法反驳，只好叹气。
打从第一天认识开始，他就知道谢靖宇是个从来不按常理出牌的人。
只讲究实际，从来不受什么礼法约束。
两人正要继续往前走，这时队伍却慢了下来。
谢靖宇后头一看，发现赵婉带着几个人策马走向了自己这边。
谢靖宇快步迎上去，“赵姑娘，怎么了？”
赵婉看他一眼，又看了看他身后的孟云舟，淡淡道，“仗打完了，我们该回去了。”
谢靖宇一愣，“现在就走？这大半夜的……”
“我们这些当草寇的，跟堂堂的朝廷命官走在一起，根本不合适。”
赵婉语气冷淡，谢靖宇却听出了几分赌气的意味。
显然，自己和孟云舟的谈话已经被赵婉听到了。
他挠挠头，讪笑道，“说什么合不合适的，今晚要不是你们，我啥也干不成。”
赵婉瞥他一眼，态度依旧不太好，“那是为了我们自己，不是为了你。”
谢靖宇知道她还在纠结“土匪”这层身份，也不敢和她争，只是苦笑道，“我这儿抓了这么多俘虏，县衙实在看不过来。”
能不能再帮帮忙，派几个人跟我回去？
赵婉眉毛一挑，带着那种哄不好的傲娇，“谢大人这是要请土匪帮你办案？”
好在谢靖宇脸皮够厚，没在意她的语气，
“什么土匪不土匪的，这次你们帮朝廷立了大功，等我回去就上书，替你们请功。”
到时候朝廷一纸文书下来，这兄妹俩就不再是匪了。
“请功？”
赵婉冷笑一声，目光变得锐利起来，“不稀罕！”
谢靖宇一阵纳闷，刚想问为什么。
赵婉一字一句道，“我和我哥之所以落草，是因为看不惯朝廷昏庸无能。”
当年他爹为国戍边，立下战功无数，结果却被人陷害致死。
“你现在跟我说，要上书请功，让我们恢复身份。”
赵婉嘴角勾起一丝讥讽，“真可笑，你能让我爹活过来吗？”
谢靖宇哑口无言。
他清楚赵婉说得对，朝廷欠他们赵家一条命，欠他们一个公道。
现在让他们去接受朝廷的“招安”，跟认贼作父有什么区别？
孟云舟站在旁边，听着这番话，脸上的表情也变得复杂起来。
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这时一个粗豪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妹子，你说这些干什么？”
赵莽大步流星走过来，拍了拍赵婉的肩膀，咧嘴笑道，“谢老弟是谢老弟，朝廷是朝廷，你得拎得清。”
制止了赵婉后，赵莽又看向谢靖宇，“小子，你刚才说的我都听见了，招安的事先不聊。”
他扫了一眼那些被押着的俘虏，又看看谢靖宇那点可怜的人手，叹了口气，
“你这县衙确实够寒酸的，穷成这样连土匪都看不过去，妹子，你带几个人，帮谢老弟再走一趟吧。”
赵婉眉头一皱，“哥……”
赵莽摆摆手，“行了，我知道你心里不舒服。”
可这事牵扯到黑云寨，也牵扯到了落风山。
两个山寨已经结了梁子，不查清楚，以后也是个麻烦。
他顿了顿，嘿嘿一笑，“谢老弟虽然是朝廷的人，但跟别的官不一样，帮他这一回咱们也不吃亏。”
赵婉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头，“好吧。”
谢靖宇心里一喜，连忙拱手，“多谢赵哥，哦对了，还有赵姑娘！”
赵婉瞪他一眼，“少贫嘴，我只是帮我哥的忙，不是帮你。”
谢靖宇讪讪一笑，“是是是，帮寨主的忙。”
赵莽看他那副怂样，哈哈大笑，拍了拍他肩膀，“行了，人交给你了，老子得回去看着寨子。”
黑云寨那边要是知道消息，说不定会来报复。
谢靖宇正色道，“赵哥放心，这事我记下了。以后有用得着我的地方，尽管开口。”
赵莽摆摆手，带着剩下的人，大步流星地消失在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