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婉脸上有几分得意,“那当然,我哥把寨子里能打的都带出来了,家里就剩些老弱妇孺。”

听到这儿,谢靖宇心里一暖,郑重其事对赵莽拱手,“赵哥,谢了。”

赵莽摆摆手,那张堆满了横肉的脸上闪过一抹冷笑,

“谢什么?这次不仅是在帮你,更是为了我们自己,小妹已经把那天晚上偷听到的内容跟我说了。”

一开始赵莽也有点拿不准主意,要不要这么帮他。

毕竟官匪合作这种事,放到哪里都是稀罕事。

可在听到黑云寨准备嫁祸自己后,赵莽已经彻底放下了顾虑。

一山不容二虎,两个土匪窝挤在同一个地方,早晚要一决胜负。

谢靖宇笑笑,目光往人群里扫了一圈,压低声音问,“对了,柳树沟那边什么情况?”

赵婉点点头,“昨晚我让人去转了一圈,跟那个宋大牛接上头了。”

周福那帮人这两天没挪窝,一直窝在村子里,应该是在等黑云寨的大队人马过来汇合。

谢靖宇心里有数了,“行,那咱们先合计合计,怎么个打法。”

赵莽凑过来,一拍他肩膀,“走,进里面说!”

说完,他一挥手,带着众人往山坳深处走去。

……

柳树沟。

夜幕下的残破土坯房里,篝火摇曳,映出几道鬼影般的人影。

周福坐在火堆旁,手里捧着一只粗陶碗,碗里是浑浊的劣酒。

他喝了一口,眉头皱了皱,把碗往桌上一顿,脸上的表情既兴奋又忐忑,

“老冯,这次的情报到底靠不靠谱?”

对面坐着个光头大汉,满脸横肉,左眼角一道狰狞的疤痕,正是黑云寨二当家,冯四。

冯四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老周,你这都问了多少遍了?这些情报可是那位大人提供的,能有假?”

他拍了拍胸脯,满脸自负,“放心吧,这次我带出来的可都是寨子里的精锐,上百号人,个个能打能拼。”

加上押粮队里还有他的人,里应外合,保证出不了岔子!

周福眉头却没松开,“押粮队的人数打探清楚了?”

“打探清楚了。”冯四从怀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往桌上一拍,“一共三十个官兵,领头的是个六品官,叫什么孟云舟。”

他凑近周福,压低声音,脸上带着得意的笑,

“听上面来信说,这姓孟的是个书呆子,刚上任不久,没啥经验。”

他早就算计好了,半路设伏,打他个措手不及,确保一个都跑不了。

周福这才稍微松了口气,端起碗又灌了一口酒。

火光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照清了脸上的那点忐忑。

“老冯,这次事情搞得这么大,万一出了篓子……”

他放下碗,看着冯四,语气里带着几分担忧,“不仅是你我,恐怕整个周家,包括周老爷背后那位,都得搭进去。”

冯四脸上的笑容僵了僵,随即“嗤”了一声,

“老周啊老周,你去周府当了二十年管家,这胆子是越来越小了!”

他给自己倒了碗酒,咕咚咕咚灌下去,抹着嘴道,

“你想想,只要干成这一票,第一个倒霉的是谁?”

周福一愣。

“当然是那个姓谢的狗官!”

冯四一拍桌子,眼里的凶光几乎要溢出来,“你之所以会变成通缉要犯,成天东躲西藏,不就是拜他所赐?”

抢了军粮,朝廷震怒,第一个追究的就是这个平遥知县。

到时候别说乌纱帽,脑袋能不能保住都两说!

周福眼神闪了闪,脸上的忐忑消退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阴狠。

“还有落风山那帮孙子,顺带也可以一并铲除。”

冯四爷把嘴凑到他耳边,那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杀意,“虽然咱们跟落风山说好了井水不犯河水,可一山不容二虎,这道理你懂吧?老子早看赵莽那厮不顺眼了。”

这些年落风山在赵莽的带领下,劫富济贫,名声越来越好。

不少原本在黑云寨讨生活的流民都投奔过去了。

再这么下去,这方圆百里,哪还有黑云寨的立足之地?

“抢完军粮之后,把我们的人留下来,让他告诉州府衙门的人,说这一票是落风山的人干的。”

再往尸体旁边扔几件落风山的物件,这事不就成了吗?

他越说越兴奋,眼里闪着精光,

“到时候官兵剿匪,和落风山拼个鱼死网破,黑云寨正好坐收渔翁之利!”

周福狠狠点了点头,咬着后槽牙道,“行,只要不出差错就好。”

冯四哈哈大笑,拍着周福的肩膀,“这才对嘛!”

到时候黑云寨有了粮,周福也替自己报了仇,周文才和他背后的人也高兴。

“最重要的是那位大人,只有办好他的差事,咱们才能有出头之日。”

周福听他说起背后“那人”,脸上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话说,那位大人也是朝中重臣,为什么要我们劫军粮?这岂不是……”

“呵呵,不该问的别问,有些事,知道得越少越好。”

冯四爷举起酒碗,直接把周福的话挡了回去。

周福不好在说什么,只好转移话题,“对了,人手都准备好了?”

冯四一拍胸脯,“放心,早就妥当了!”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一把推开那扇破木板门。

门外,月光下,黑压压站着一群人。

上百人的队伍,个个膀大腰圆,手里拿着明晃晃的刀枪,眼里透着凶光。

冯四回头看向周福,笑得越发猖狂,“这就是咱们的人,比起县衙那帮驴腿子怎么样?”

周福站起来说,“我去,老冯,这些人可不像土匪啊,你到底从哪里招揽到……”

“呵呵,秘密!”

冯四爷眼底闪过一道精芒。

这些人确实不是一般的土匪。

有他们在,别说劫个粮,就是杀进县城,把谢靖宇那颗脑袋摘下来当夜壶也不在话下!

周福张了张嘴,总算是彻底放心了。

直到这会儿,他才终于明白了黑云寨的实力,可以放心大胆地坐下来喝酒。

殊不知远处的山林里,正有一双眼睛死死盯着这边。

宋大牛整个人死死趴进草丛里,一动不敢动,连呼吸都压到了最低。

从谢靖宇交代任务到现在,他已经在这鬼地方蹲了两天两夜。

可当看见那黑压压一群土匪时,浑身的疲惫感却瞬间被惊得无影无踪。

这些人的气势,哪像是一般的土匪啊。

分明就是训练有序的军队。

“看来这次劫粮的事,远没有大人想的那么简单。”

宋大牛咽了口唾沫,心跳咚咚咚地加快。

也不知道谢靖宇带来的那点人,到底够不够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