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发走了林珝和胡德禄,谢靖宇靠在公案上眯了一会。
第二天一大早,他直接下令,让赵班头把衙门里的人全都召集起来,在后衙的空地上站成一排。
一共三十来号人,站得歪歪扭扭的,有的揉眼睛,有的打哈欠,有的还在偷偷整理歪斜的帽子。
赵班头站在队伍最前面,挺着胸脯,脸上带着几分自豪。
在他眼里,能把这么多人囫囵个儿叫起来,已经是天大的本事了。
谢靖宇却看得直皱眉。
这点人,够干啥的?
可他心里也清楚,这就是平遥县衙门的全部家底了。
大齐国的地方衙门,本来就没什么兵,真正能打的都在边关和州府。
县衙里这些所谓的“捕快”,平日里抓个小偷、维持个集市秩序还行,真要是跟土匪硬碰硬,估计一个照面就得躺下。
就在谢靖宇暗暗盘算的时候,赵班头已经跑上来汇报。
谢靖宇点点头,走到空地中间,目光在人群脸上扫过,随后清了清嗓子开口道,“诸位,今天把你们叫来,是有件大事要宣布。”
底下那三十来号衙役面面相觑,都有点紧张。
这位新任知县的手段他们都见识过,一上任就把那些大户收拾得服服帖帖,连周老爷都栽了跟头。
现在忽然把所有人召集起来,肯定不是什么小事。
谢靖宇看着他们那副忐忑的样子,忽然笑了,“别紧张,是好事。”
好事?
众人更懵了。
谢靖宇也不卖关子,直截了当道,“过几天,本官要带你们去干一票大买卖。”
干成了,每人赏银二十两!
这话一出,底下瞬间炸了锅。
“二十两?”
“大人,您说的是真的?”
二十两银子,够普通人家吃一年了。
所有衙役的眼睛都亮了,一个个跟打了鸡血似的,七嘴八舌地问起来。
谢靖宇等众人闹够了,才抬起手往下压了压,示意安静。
“不过这事有风险,而且风险不小。”
他目光扫过众人,一字一句道,“本官丑话说在前头,愿意去的,留下。不愿意去的,现在就回去继续当差,本官绝不勉强。”
底下再次安静下来。
二十来号人互相看看,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疑惑。
这位知县老大爷葫芦里到底在卖什么药啊?
沉默了好一会儿,终于有个人迟疑着开了口,“大人,能透露一下是啥事不?”
谢靖宇看他一眼,慢悠悠道,“剿匪。”
话刚脱口,底下顿时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剿匪?
那可是要真刀真枪拼命的!
众人脸上的兴奋瞬间消退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恐惧和犹豫。
谢靖宇也不急,就那么站着,等他们自己决定。
他故意把话说的含混不清,不交代具体的任务内容,为的就是先测试这些人的胆量,同时也是为了防止衙门里会出现周家的耳目。
一群人交头接耳,吵闹了好一会儿,终于有第一个人站出来,“大人,小的愿意去!”
谢靖宇抬眼一看,这人叫张勇,平日里最机灵的一个捕快。
“好,记上。”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
“大人,小人胡斌也愿往……”
“还有我徐明!”
陆陆续续又站出来七八个人,都是平日里胆子比较大的。
剩下那些犹豫不决的,谢靖宇也不勉强,挥挥手让他们散了。
最后清点人数完,愿意跟着去的,加上赵班头,一共有二十一个人。
谢靖宇看着这二十一个人,心里总算有了点底,但还远远不够。
赵班头见他眉头不展的样子,苦着脸说道,“大人,这已经是衙门里能拿得出来的全部班底了。”
剩下的要么是老弱,要么是胆小怕事的,带上反而坏事。
谢靖宇点点头,没说话,只是目光还在这二十一个人脸上来回扫着。
二十一个人,听着不少,可真要跟黑云寨那帮亡命徒硬碰硬,估计不够人家包一盘饺子。
思索了好一会儿,谢靖宇脑子里忽然灵光一闪,想起一件事,
“老赵,咱们县衙大牢里,现在关着多少人?”
赵班头一愣,挠挠头,“回大人,有三十来个吧,都是些小偷小摸、打架斗殴的,还有几个欠债不还的。”
谢靖宇眼睛一亮,“那些年富力强、能打能拼的,有多少?”
赵班头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了,眼珠子瞪得跟铜铃似的,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半天才憋出一句话,
“大人,您这是打算召集囚犯……”
谢靖宇摆摆手,“事急从权。你把那些手脚麻利、有把子力气的挑出来,告诉他们,跟着本官去干一件事,干好了减刑,干不好就回牢里继续蹲着。”
赵班头倒吸一口凉气,脸上的横肉都抖了三抖,“大人,这不合规矩吧?万一这帮人趁乱跑了……”
“当然也不能什么人都招,选那种听话比较好管理的,底子比较干净的囚犯。”
谢靖宇打断了赵班头的话,这年头兵荒马乱,老百姓活得不容易,很多人都是为了填饱肚子才干了些不法的事。
“对于这些人,本官可以给他们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
谢靖宇话锋一转,目光变得严厉起来,“要是有哪个不开眼的敢趁机逃跑,那就是自己找死,到时候你直接砍了,没人会说什么。”
剿匪是大事,身为知县,谢靖宇必须拿出应有的魄力。
赵班头听他这么一说,心里的忐忑才稍微平复了些,“小的明白了,这就去办!”
谢靖宇看着他的背影,心里盘算起来。
三十多号囚犯,挑出十来个年富力强的,应该没问题。
再加上这二十一个捕快,勉强能凑个三四十人。
虽然还是少,但总比二十一个人强。
他又想起宋大牛,这会儿那小子还在柳树沟附近的林子里蹲着呢,一个人盯着一窝土匪,也够难为他的。
“等这事完了,得好好犒劳犒劳他。”
谢靖宇嘀咕了一句,转身回了后衙。
又过了两天,谢靖宇正在后衙看公文,看见赵班头正急匆匆从外面跑来,手里还攥着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纸条,进门就气喘吁吁道,
“大人,落风山来信了!”
“快让我看看。”
谢靖宇心里一喜,落风山来信,说明那边已经动员起来了。
接过纸条,谢靖宇迫不及待地展开一看,上面是赵婉那熟悉的字迹,
“明日午时,柳树沟往北三里,山坳口汇合。切记,只带人手,莫要张扬。”
谢靖宇把纸条看了三遍,这才小心翼翼地折好,揣进怀里。
终于要动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