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的问题,像一颗石子投进结冰的湖面,让整个军工坊里的热浪都冷了几分。
钱粮。
这两个字,才是帝国的根本。
林凡笑了,他伸出手,在那门刚刚展示了神威的电磁炮上轻轻拍了拍,发出“邦邦”的金属声。
“陛下,您这个问题,又问到点子上了。”
他没有直接回答,反而转身,指了指远处那颗巨大的,如心脏般搏动的“泰坦之心”。
“您看,刚刚那一炮,‘泰坦之心’的能量输出,瞬间下降了大概百分之零点三。”
林凡又指了指自己的脚下。
“而维持‘泰坦之心’运转一天的燃料,换算成白银,大概够在京城最繁华的地段,买下一座三进的院子。”
老太监在心里飞快地算了一笔账,随即脸上露出一丝轻蔑。
京城三进的院子?那得多少钱!就为了放这么一炮?败家子!这简直是把金山银山往海里扔!
林凡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话锋一转。
“公公您肯定觉得贵,对吧?”
他笑嘻嘻地看着老太监,然后又转向皇帝,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陛下,这叫研发成本。这第一炮,它贵。可等咱们的技术成熟了,建起十个百个能量核心,再造出成百上千门这种炮,那成本,就会低到您不敢相信。”
林凡伸出两根手指。
“我给您算笔账。北境一个重甲骑兵,从挑选兵员,到训练成才,再到配齐盔甲战马,没个三五百两银子下不来。上了战场,一轮箭雨,可能就没了。抚恤金,又是几百两。”
“我这炮呢?”林凡拍着炮身,“以后量产了,一炮的综合成本,可能都不要一百两。一炮过去,对面一个百人队就没了。您说,哪个划算?”
他看着皇帝,眼睛里闪着一种皇帝从未见过的光芒,那不是对权力的敬畏,而是对数字和效率的痴迷。
“更何况,这东西最大的价值,不是杀人,是让敌人不敢动手。只要这炮往边境一摆,哪个不长眼的蛮子还敢来叩关?他们连跟咱们上桌打牌的资格都没有。”
林凡摊开手,总结道。
“所以,这一炮,耗了多少钱粮?我说,它没耗钱粮,它给您省下了未来百年的战争开销。这是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
皇帝沉默着,他看着林凡,又看了看那门炮,最后目光落回到远处那颗搏动的核心上。
他没有说划算,也没有说不划算。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
“回吧。”
这趟归墟之行,看到的东西,听到的话,已经远远超出了他数十年帝王生涯的认知。
悬浮车再次启动,悄无声息地滑出军工坊,沿着来时的通道返回。
气氛有些沉闷。
皇帝闭目养神,不知在想什么。
护卫李贞和他的同伴,站得笔直,目不斜视,可他们紧绷的身体,显示出内心的不平静。
只有老太监,一张脸憋得发紫,胸口剧烈起伏。
一天下来,他处处想给林凡下马威,想彰显皇家的体面,结果却被对方用一套套闻所未闻的歪理邪说,驳得体无完肤。
祥瑞成了科研样本。
神药成了付费商品。
连震慑国威的大杀器,都被说成了一门生意。
更可气的是,陛下非但没有龙颜大怒,反而听得津津有味。
这让老太监感觉自己像个跳梁小丑,一拳拳打在棉花上,憋屈得快要爆炸。
悬浮车在巨大的升降平台前停稳。
一行人走下车,准备返回地面。
回去的路上,需要穿过一片专门给各种机械傀儡进行充能和维护的区域。
一排排蜘蛛傀儡,像收起爪牙的野兽,安静地趴在墙边的充电桩上。它们身体上的红光已经熄灭,只有充电接口处,亮着柔和的绿色指示灯。
老太监走在皇帝身后,眼角的余光瞥见这些“不人不鬼”的铁疙瘩,心头的邪火再也压不住了。
他需要一个发泄口。
他需要找回一点属于宫中大总管的威严。
走到一只离他最近的蜘蛛傀儡旁边时,老太监眼中凶光一闪,猛地抬起脚,一脚踹在那只傀儡的外壳上。
“砰!”一声闷响。
“什么不人不鬼的东西!也敢挡咱家的路!”他尖着嗓子骂道,仿佛这一脚,踹走了今天所有的憋屈。
那只正在充电的蜘蛛傀儡被他踹得翻了个身,八条金属腿在空中抽搐了一下。
老太监脸上刚露出一丝得意的狞笑,异变陡生。
那蜘蛛傀儡身上的绿色指示灯瞬间转为刺目的血红,它那颗巨大的独眼猛地亮起,发出一阵尖锐刺耳的警报声。
“嘀——嘀——警告!检测到恶意攻击!安保协议启动!”
声音在空旷的通道里回荡。
瞬间,仿佛捅了马蜂窝。
周围一整排,几十只正在充电的蜘蛛傀儡,几乎在同一时间“苏醒”。
“刷刷刷——”
它们齐齐拔掉身上的充电接口,八条金属长腿猛然张开,支撑起身体。几十颗血红色的独眼,全部锁定了站在圈中的老太监。
那场面,像是一群狼蛛,盯上了误入蛛网的猎物。
老太监何曾见过这种阵仗,他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
“护驾!护驾!”他发出一声变了调的尖叫,两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这些鬼东西要造反!”
“锵!”
护卫李贞和他的同伴反应极快,腰刀瞬间出鞘,就要上前护住老太监。
可他们刚迈出一步,离他们最近的两只蜘蛛傀儡,便闪电般地横移过来,挡在他们身前。
它们没有亮出武器,只是伸出了两条前肢。
“咔哒”一声,前肢末端没有弹出锋利的刀刃,反而弹出了两面巴掌大的黄铜小牌子。
牌子上,用大乾通行的楷书,工工整整地刻着一行字。
“私人财产,神圣不可侵犯。”
两名禁军护卫举着刀,愣在了原地。砍,还是不砍?
砍一个写着字的铁牌子?这算怎么回事?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林凡慢悠悠地从后面走了过来。
他看了一眼被几十只蜘蛛傀儡围在中间,吓得面无人色的老太监,脸上露出歉意的表情,对着他拱了拱手。
“哎呀呀,公公息怒,息怒。”
林凡的语气里充满了“诚恳”。
“您瞧瞧,我这些小玩意儿,都是些没见过世面的铁疙瘩。被人打了,就会自动报警,这是写入最底层的规矩。”
他走到一只蜘蛛傀儡旁边,拍了拍它冰凉的外壳,那傀儡的红眼闪了闪,似乎在识别他的身份。
“它们这套规矩,主打的就是一个正当防卫。它们分不清谁是公公,谁是平民。在它们眼里,动手打它的,就是‘不法分子’。”
林凡转过头,看着老太监,一脸的“愧疚”。
“公公您放心,我回头一定好好教育它们,给它们升级一下程序。要让它们懂得君臣之别,上下尊卑。”
他顿了顿,笑容变得更加灿烂。
“以后遇到您这样的贵人,就不能随便启动这个……”
林凡挠了挠头,像是在想一个合适的词。
“哦,对,不能随便启动这个‘防刁民模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