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陆然的话,沈月歌想了想,觉得这个可能性更大。

毕竟自己两人本来就是原唱,在KTV里唱自己的歌,被当做原唱很正常。

后来的事情证明陆然的猜测是对的。

因为那个服务员出去之后不久,又有一个人端着水进来了。

这次是个男服务员,年纪不大,二十出头,进来的时候表情很正常,但放水的动作明显比正常速度慢了很多。

他把水放下之后没有马上走,站在旁边假装整理什么东西,耳朵竖得老高。

陆然和沈月歌又唱了一首歌。

唱完之后陆然转头看着那个男服务员,男服务员被抓了个正着,脸一下子就红了,说了句“不好意思打扰了”,转身跑了出去。

沈月歌靠在沙发上,笑得不行:“他在偷听我们唱歌。”

“不是偷听,是光明正大地听。他以为我们没发现。”

“你觉得他认出我们了吗?”

“没有。他要是认出来了,就不会只是站在那里听了。他会上来要签名,要合影,然后发朋友圈说‘大年初一在KTV偶遇沈月歌和陆然’。”

沈月歌想了想,觉得他说得有道理。

没认出来就好,认出来了就麻烦了。

过年期间她不想被围观,就想安安静静地唱几首歌放松放松。

当然也可能是对方素养好,认出来了也没贸然打扰。

两个人又唱了半个小时。

沈月歌的声音开始有点沙了,不是因为唱得太多,是因为KTV的空调开得太热,嗓子有点干。

她喝了几口水,润了润嗓子,把话筒放下,说不唱了,嗓子累了。

陆然也放了话筒,坐回沙发上,靠着靠垫,伸了个懒腰。

两个人安静地坐着,音箱里还在放着一首歌的伴奏,是点歌台自动播放的背景音乐,音量不大,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唱歌。

“陆然。”沈月歌忽然开口了。

“嗯?”

“你说我们以后老了,还会不会像现在这样来KTV唱歌?”

“会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老了也会唱歌。唱不动了就坐着听你唱。”

沈月歌笑了一下,靠过来把头枕在他肩膀上。

陆然没有动,就那么坐着,让她靠着。

包间里的灯光很暗,是那种暖黄色的调子,照在两个人的脸上,把皮肤衬得很柔和。

音箱里放着一首老歌,旋律很慢,像在讲一个很久以前的故事。

过了大概十分钟,服务员敲门进来,说时间到了,问要不要续时。陆然看了一眼手机,发现他们已经在KTV里待了三个小时了。时间过得真快。

“不续了。结账。”

服务员在机器上按了几下,说超出时间部分按小时收费,还要再补一百二十块。

沈月歌看到了,她从包里掏出手机,扫了码,把账结了。

“谢谢你,小富婆。”

“谢谢你,大帅比,大过年的陪我来唱歌。”

“当然也是我想唱。”

“...不解释会死啊?”

陆然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没办法反驳。

从KTV出来,外面的天已经快黑了。

大年初一的傍晚,街上的行人不多,大部分店铺都关着门,只有几家餐厅和便利店还亮着灯。

路灯已经亮了,橘黄色的光洒在人行道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沈月歌走在前面,高跟鞋换成运动鞋之后走路的步子大了不少,陆然跟在她后面,两个人的影子在地面上交叠在一起,像两个正在拥抱的人。

“晚上吃什么?”沈月歌问。

“不知道。你想吃什么?”

“过年期间外面的餐厅都关门了,没什么可吃的。”

“回家吃。你妈肯定做好饭了。”

沈月歌停下来,转过身看着他:“我妈做的菜虽然好吃,但吃了好几天了,有点腻了。”

陆然想了想,说了一句:“要不咱们自己做?”

沈月歌看了他一眼,表情像是在看一个说梦话的人:“你想做吗?”

陆然想了想,还是决定过年就好好歇着,回家吃丈母娘做的饭吧。

沈月歌笑了,笑得前仰后合,笑完了她说了一句:“行了,还是回家吃吧。我妈做的菜虽然腻,但至少味还不错。”

两个人走到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

上车的时候陆然帮沈月歌开了车门,沈月歌弯腰坐进去的时候回头看了他一眼,说了一句:“你今天表现不错。”

“什么表现?”

“帮我开门。以前你都是自己先上去,然后坐在车里等我。”

陆然想了想,好像是这么回事。

以前他确实没有帮女生开车门的习惯,不是故意的,是没那个意识。

但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走到车旁边的时候自然而然就走到了她那边,帮她拉开了车门,然后才绕到自己那边上车。

可能这就是蜕变吧。

出租车在街道上穿行,窗外的路灯一盏接一盏地往后退,橘黄色的光在车窗玻璃上留下一道道模糊的光影。

沈月歌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发呆。

陆然坐在她旁边,脑子里回味着今天一天的游玩,随后不自觉的想起赵一鸣说的那个拼手气红包的bug。

到家的时候,陈慧娴果然已经做好饭了。

餐桌上摆着四菜一汤,红烧肉、清炒时蔬、番茄炒蛋、凉拌黄瓜,还有一锅排骨汤。

菜不多,但每一道都是热乎的,刚出锅不久。

沈志伟已经坐在餐桌前了,面前摆着一杯酒,不是茅台,是陈慧娴自己泡的杨梅酒,度数不高,颜色红得发紫。

他看到陆然和沈月歌进来,招了招手:“快来吃饭。你妈等了你们半天了。”

陈慧娴从厨房探出头:“我没等。我在热汤。汤凉了不好喝。”

沈月歌换了鞋,洗了手,在餐桌前坐下。

陆然坐在她旁边。陈慧娴端着汤碗从厨房出来,把汤放在桌子中间,然后在沈志伟旁边坐下。

四个人开始吃饭。

沈志伟喝了一口杨梅酒,舒服地眯起了眼睛。

陈慧娴给沈月歌夹了一块红烧肉,又给陆然夹了一块,然后给自己夹了一块,最后给沈志伟夹了一块。

“多吃点。过年就是要多吃。”陈慧娴说。

陆然咬着红烧肉,心里在想一件事。

今天在KTV唱歌的时候,沈月歌唱了一首他没听过的歌。

不是他的歌,也不是她自己的歌,是一首很老的歌,旋律很慢,歌词也很简单,唱的是一个人在海边等另一个人回来的故事。

沈月歌唱的时候声音很轻,像是在讲一个秘密。

他当时想问这首歌叫什么名字,但没问。

有些歌不需要知道名字,听过就够了。

但这种岁月老歌,听起来确实别有一番韵味。

果然今不如古。

吃着饭的时候,窗外的天就已经彻底黑了。

远处传来零星的鞭炮声,比昨晚少了很多,但偶尔响几声的时候还是能把人的注意力拉过去。

楼下有人在放烟花,不是那种大的礼花弹,是小孩手里拿的那种小烟花棒,金色的火花在黑暗中画出一道一道的弧线。

沈月歌吃完饭,端着碗去厨房洗碗。

陆然跟过去想帮忙,被她推了出来:“你去陪我爸喝茶。碗我来洗。”

陆然被推出厨房,站在客厅里愣了两秒,然后走到沙发旁在沈志伟旁边坐下。

沈志伟已经泡好了茶,这次泡的是铁观音,茶汤金黄透亮,香气清幽。

两个人端着茶杯,谁都没说话,看着电视里重播的春晚节目。

电视里一个小品正在演,一个演员穿着红色的大褂,站在台上说着一长串绕口令。

绕口令说得太快了,有几个字含混在一起听不清楚,但台下还是响起了掌声。

沈志伟喝了一口茶,忽然说了一句:“小陆。”

“爸,怎么了?”

“今天老李那个玩笑,你别放在心上。他那个人就是嘴欠,不是真的有什么想法。”

“爸,我知道。我没放在心上。”

看来那个李老头的一个玩笑,确实开的有点过火了,这都一天过去了,自己老丈人还没放下来呢。

是不是自己太优秀也是一个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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