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砂笔在黄符上落下最后一笔,金色的浩然气顺着笔尖漫开。

符纸上的开阴路符文瞬间亮起,又很快敛去,只留下一道浅浅的金痕。

钟魁放下笔,小心翼翼地叠好揣进怀里,抬头时刚好撞见阿要望过来的目光。

他挠了挠头嘿嘿一笑,抬手又摸出两坛封好的米酒,开口道:

“反正离子时还有大半夜,闲着也是闲着,再喝点?”

他仰头灌了一大口,把酒坛往阿要面前推了推:

“你虽然喝不了,多闻闻也不亏,这可是我藏了半年的陈酿。”

阿要的虚影凑过去,深吸了一口,咂了咂嘴,骂了句:

“嘿,比下午那坛还够劲!”

就着月光,两人就这么一个喝、一个闻,聊了整整一夜。

三坛米酒见了底,全进了钟魁一人肚子,酒意上头,他的话匣子彻底打开了。

此刻对着阿要这个萍水相逢的知己,什么掏心窝子的话都倒了出来。

“我成贤人那年...”

他说了一大堆往事,阿要也提了一些趣事。

钟魁说到最近,指了指客栈大堂的方向,撇了撇嘴,语气里却没半分怨气:

“...转头就被师门派到这狐儿镇,守着这里。”

阿要挑了挑眉,问:“刚开始不乐意?”

钟魁愣了一下,手里的酒坛停在嘴边,挠了挠头:

“刚开始……那肯定不乐意啊!

师命竟让我盯着这边的妖族动向。

我本来揣着一肚子火气来的,想着要是有妖物作乱,我顺手就斩了。”

他没再说下去,可低头抿酒时,嘴角不自觉勾起的笑意,已经把所有心思都写在了脸上。

阿要嗤笑一声,没拆穿他,只晃了晃虚影:

“我懂,英雄难过美人关嘛。”

就在这时,剑一冷声道:

“有妖气,冲着客栈来的,不止一股。”

阿要的笑意瞬间收了,猛地抬头望向镇外的夜空。

漆黑的夜色里,三团浓得化不开的黑气正飞速靠近。

眨眼间就到了客栈上空,阴寒的妖气瞬间压了下来,吹得院中的石榴树哗哗作响。

领头那团黑气最盛,足有磨盘大小,里面裹着的妖气最是凶戾。

钟魁也瞬间收了酒意,猛地站起身,腰间佩剑彻底出鞘。

金色的浩然正气从他体内轰然爆发,在周身凝成一道半人高的光罩,厉声喝问:

“何方流窜妖孽,敢闯狐儿镇作祟!”

话音未落,领头那团黑气猛地砸落下来,化作一只三丈高的巨大妖物!

形似虎豹,浑身黑毛硬如钢针,一双铜铃大的眼睛泛着幽绿的光。

它张开血盆大口,朝着客栈大堂喷出一道丈宽的黑色毒雾!

毒雾所过之处,院角的杂草瞬间枯萎发黑,青砖地面都被腐蚀得滋滋冒起白烟。

另外两团黑气也化作两只狼形妖物,一左一右绕向客栈后门。

显然是冲着大堂里的九娘来的。

“找死!”

钟魁脸色骤变,怕毒雾伤了大堂里的九娘。

脚下一点,纵身跃起,手中佩剑裹挟着丈余长的金色剑芒,凌空一斩!

“轰——!”

金色剑芒硬生生劈开了黑色毒雾,余势不减,狠狠斩在虎豹妖物的脊背之上。

那妖物吃痛,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蒲扇大的爪子带着劲风,狠狠拍向半空中的钟魁。

钟魁侧身避开爪风。

落地时指尖诀印一变,两道金色剑气破空而出,刺穿了那两只绕后的狼形妖物。

两只妖物连惨叫都没发出来,就化作黑烟散了。

他随即再次欺身而上,剑招凌厉,浩然正气裹着剑身,与那虎豹妖物缠斗起来。

可这妖物足有九境炼气士的修为,更是皮糙肉厚。

寻常剑招根本伤不到它的根本。

钟魁虽能稳稳压制,却一时半会儿拿不下它。

又怕动静太大惊扰了九娘,束手束脚,打得格外憋屈。

阿要飘在半空,冷眼盯着缠斗的一人一妖。

他心念一动,剑一的本体古剑瞬间从虚空中浮现。

古剑化作一道七彩流光,瞬息间划破夜空!

剑意凛然,横贯半空的七彩剑芒足有两丈长,快得只剩一道残影。

“咔嚓!”一声,直接将那妖物从头顶到尾椎,劈成了两半!

妖物庞大的身躯轰然砸在地上,震得青砖都颤了颤,抽搐了两下,便彻底没了动静。

钟魁握着剑,愣在原地,看着那柄七彩古剑慢悠悠飘回阿要身侧,半晌才憋出一句:

“我靠…你这剑,也太狠了。”

阿要笑了笑:“还好,也就一般般。”

钟魁收了剑,走过去踢了踢妖物的尸体,眉头忽然一皱。

蹲下身,指尖凝起一丝浩然气,探进了妖物已经裂开的内丹里。

浩然气刚触碰到内丹,就发出了“滋啦”的轻响,像被什么东西腐蚀了一样。

看清内丹里的东西,钟魁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阿要飘过去,问道:“这妖物有古怪?”

“被九娘的气息吸引,想来夺丹的。”

钟魁收回手,指尖的浩然气散了,语气沉了几分:

“不对劲的是它的内丹,里面裹着一丝极淡的阴邪气。

这东西不该出现在浩然天下的妖物身上,除非…阴阳两界的壁垒,在边境那边漏了缝。”

他顿了顿,没再多说。

他没告诉阿要,最近桐叶洲边境已经出了好几起类似的事。

妖物被幽冥气息侵染,凶性大涨,伤了不少百姓。

他来狐儿镇,除了监视九娘,也有查这件事的师命。

就在这时,客栈二楼传来一阵咳嗽声,一个住店的客商被外面的动静惊醒。

骂骂咧咧地往这边看。

钟魁脸色一变,连忙拖着妖物的尸体往墙角躲。

“大半夜不睡觉发什么疯!”

客商骂完,扭头望了好几眼,没见到什么异常,便关上了窗户。

钟魁松了口气,蹲在墙角,看着地上的妖尸,眉头紧锁。

阿要飘过来,问:

“这东西,你打算怎么处理?”

钟魁沉默了一会儿,抄起墙角的铁锹,沉声道:

“先埋了,别惊了九娘,也别吓着客栈里的客人,剩下的事,明天我传信回书院再说。”

钟魁不知道在哪搞得铁镐,抡起袖子就开始挥锹挖坑。

阿要在旁边看着。

“兄弟,刚才那一下,谢了。”钟魁认真道:

“要不是你,我还得跟那玩意儿缠斗半天,指不定就惊扰了客栈里的人。”

阿要摆了摆手,嗤笑道:

“客气个屁,咱俩谁跟谁。”

钟魁忽然笑了,抬手指了指头顶的石榴树,开口道:

“等你从幽冥回来,等这树再开花的时候,咱俩再在这儿喝一顿。”

他拍着胸脯,掷地有声:

“到时候,我肯定能跟九娘拉上手,你也肯定能搞回肉身,风风光光回去见你的阮秀。”

阿要看着他眼里的光,虚影微微颔首,语气里带着少年人斩钉截铁的坚定:

“好!一言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