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的刘年,心中已是惊骇一片。

他脑子发空,阴王刚才那些话,每一句都不符合逻辑,可每一句又像带着钩子,硬生生扎进他的意识里。

什么叫她们生前的故事里都有他的身影?

什么叫他忘得干净?

他刘年,活了二十四年!

送过外卖,打过游戏,当过主播!

穷得连泡面都要挑打折的买,怎么可能跟一千多年前的三姐、五姐扯上关系?

就在刘年意识发沉时,阴王也不再说话。

他的身体仍被阴王掌控着。

可刘年能清晰感觉到,阴王正在盯着他胸口深处。

那种感觉很怪。

就像自己身体的里,还坐着一个人。

不知阴王的问话停了多久,刘年突然瞳孔猛地一缩。

耳边,果然传来了另一个声音。

“唉……”

这声叹息很轻。

却让刘年在意识深处炸了一下。

这是个年轻男子的声音,可语气里全是压不住的疲惫和无奈。

“我若出手……这人间,将再起浩劫!”

阴王先是一怔。

紧接着,他仰天狂笑。

“啊哈哈哈哈哈哈!”

“你终于肯说话了?”

“浩劫?”

“呵!孤便是浩劫!”

“你不杀孤,反而与孤对弈,不就是想再看看这场浩劫吗?”

“如今阴脉再次开启,人间鬼物将大肆复苏!”

“活人?哼,蝼蚁!”

阴王的笑声,震得林间枝叶乱颤。

可另一个声音,没再回应。

刘年虽没有掌控身体,却也觉得浑身发寒!

自己这悲催的人生,本来以为进了全是女鬼的相亲群,已经够倒霉了。

结果后来竟然发现,自己身体里,还有个阴王!

本来以为这样就算霉运触底了吧?

是不是该反弹了?

结果,今天才知道......

竟然还有高手?

我了个大草啊!

都特么在自己的身体里开茶话会了!

此时此刻,阴王还在发笑,可刚才那个声音,却没再说话。

阴王也不再纠结,似乎能听到他说了这么一句,就已经满足了。

他低头看了看刘年的双手,语气玩味。

“刘年,你要的答案,本就摆在明面上。”

“你现在身边那些女鬼,她们岂会不知群主是谁?岂会不知道其中原由?”

“你将她们视作家人,可她们呢?”

阴王停了一下,冷笑出声。

“呵!”

“怕是瞒着你很多事吧?”

刘年的意识沉了下去。

阴王这话,像一把钝刀,不快,却磨得他心口发疼。

他不是没怀疑过。

相亲群来得太突然。

九个女鬼,每个人都有执念,每个人的任务都像刚好等着他。

从九妹的名牌,到八妹的过往,再到五姐的武道城。

每一步都太巧。

可他一直不愿往深处想。

因为她们陪他走过那么多生死。

因为八妹会嘴硬骂他,却一次次挡在他前面。

因为九妹会红着眼喊他哥,怕自己被忘记。

因为五姐说有刀有酒有兄弟,便是江湖。

因为......

他信她们。

信到快忘了,她们本来就是鬼!

而老人们都说过......

鬼话连篇!

这四个字从脑子里冒出来时,刘年自己都觉得疼。

疼得像把自己以前的那些信任,全都亲手摔在地上。

“你说够了吗?”

刘年的声音压得很低。

“说够了,把身体还我!”

阴王低笑一声。

似乎也觉得无趣。

下一刻,刘年的瞳孔恢复了原本颜色。

身体的掌控权,回来了。

远处。

八妹已经忍不住了。

她站在碎石边,盯着林子方向,眼里全是压不住的烦躁。

她讨厌这种感觉。

刘年明明就在不远处,她却什么都做不了。

那狗东西平时怂得要死,遇到事还爱嘴硬,可真到这种时候,他总是被卷到最中间。

偏偏她连冲过去骂他一句都不行!

想到这,大长腿迈了出去。

“八妹!”

六姐叫住她。

八妹已经迈出去的腿停了一下。

她回头,脸色很难看。

“六姐,我等不了了!”

“我不管什么阴不阴王的。”

“刘年要是出事,老娘也不活了!”

“还不如去看看,一块儿死了的强!”

九妹眼眶红得厉害。

她刚才一直没说话,双手抓着校服衣角,她也想跟过去。

可她怕自己一动,刘年真出什么事,她会后悔得想把自己撕碎。

五姐站在最前面,寒雨和凛冬已经握在手里。

铜铃没响。

可她手腕上的筋绷得很紧。

若不是六姐拦着,她早就冲进林子了。

六姐闭着眼,眼角的黑血还没干。

她比谁都担心。

只是她知道,刚才那场交锋,不是她们能插手的。

阴王若真翻脸,她们一起上,也未必能把刘年的身体抢回来。

这种无力感,让她胸口闷得发疼。

“好!”

六姐终于松开五姐的手腕。

“那我们一起去!”

几人刚动,林中便有脚步声传来。

刘年从树林里走了出来。

他的脸还是那张脸,眼神也变清澈了。

可八妹只看了一眼,心里就咯噔一下。

不对!

平时刘年看见她,哪怕嘴上不犯贱,眼里也总有点欠揍的笑。

现在没有。

他脸色铁青,眉头紧皱,看她的目光很淡。

淡得八妹心里冒火。

她一个健步冲过去,抬手拍了他肩膀一下。

“孙子!还没死啊?”

若是平时,刘年肯定会呲牙咧嘴喊疼,再顺嘴占两句便宜。

可这次,他只是看了她一眼。

然后苦笑了一声。

八妹的手僵在半空。

她忽然有点烦。

不是生气,是心口被什么堵住了。

刘年扬起下巴,对远处喊道:“崇元,老黄,回避一下。”

“我要开个家庭会议!”

八妹皱眉。

“啊?在这?”

刘年冷冷看了她一眼。

八妹嘴里的话被堵了回去。

她火气一下就上来了,可又硬生生忍住。

因为她看出来了。

刘年不是在闹脾气。

他是真的不对劲。

崇元也不是傻子。

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强行挤出一个笑。

“行,家庭内部议会,贫道就不旁听了。”

“老黄,走,咱俩下去看看山塌没塌,顺便研究一下保险赔不赔。”

老黄脸色发苦。

“这山也不是咱的,赔啥啊……”

话没说完,他就被崇元拽着往山下走。

两人走远后,山腰只剩下刘年和几姐妹。

风从断树间吹过。

谁都没先说话。

五姐看着刘年,心里有些发紧。

她刚从阿牛的执念里走出来,最见不得身边人露出这种表情。

像被自己人伤了一刀。

她宁愿刘年像以前那样插科打诨,哪怕犯贱一点,也比现在好。

“怎么了?”

五姐问。

刘年突然笑了。

笑得很轻,却没有半点开心。

“怎么了?”

“呵!”

“你们还真会演。”

“还在演!”

这句话落下,几位姐妹都愣住了。

九妹脸上的血色瞬间褪了下去。

她下意识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住。

八妹最先反应过来。

她眉头一拧,声音里压着怒。

“我们演什么了?”

“你是不是脑子被打坏了?”

“演什么?”

刘年看向她。

往常八妹一发火,他多数会怂,会赔笑,会喊姑奶奶。

可这次,他没有退。

“我问你们。”

“相亲群到底是怎么回事?”

“群主是谁?”

“你们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

“为什么要把我卷进来?”

他一句比一句冷。

说到最后,声音都有些发哑。

“我只是个普通人。”

“禁不住你们这么遭。”

“我求求你们,放过我吧!”

八妹被这句话刺得脸颊生疼。

放过?

他让她们放过他?

她想骂,想踹他,想拽着他的领子问他是不是疯了!

可此时此刻,就是不知道该怎么说!

九妹眼里蓄起水光。

她最怕被刘年用这种眼神看。

那不是讨厌。

是失望。

比讨厌还难受!

五姐本来张开了嘴,却不知道该从哪开始说起。

她想解释,可怎么解释?

刘年问的这些,有些她们能答......

有些,她们不敢答!

刘年看着她们的表情,心更沉了。

心虚!

不自然!

他看得出来!

他以前总说自己是个屌丝,没本事,没眼界。

可他不是傻子。

他看得出来!

八妹终于炸了。

“刘年,你个狗东西!”

“你不知好歹!”

“你敢怀疑我们?”

“我们平时对你怎么样,你自己不清楚吗?”

她眼眶发红,却硬撑着凶。

“老娘连贞操都给了你,你现在怀疑我?”

刘年嘴角动了一下,没接话。

这反应比吵架更伤人。

八妹胸口起伏,浑身都气的颤抖。

九妹走到刘年身前。

她仰着脸,声音很轻。

“哥……”

“我们真的没有骗你!”

“也没有想从你身上得到什么!”

“你真的误会我们了!”

她想去拉刘年的袖子。

可手刚伸出去,又停住了。

她怕刘年躲。

她不想看见他躲。

五姐看着刘年,眉头紧锁。

“是不是阴王跟你说了什么?”

“他挑拨离间?”

“哦?”

刘年看向她,语气里带着苦味。

“那你们怎么进的群?”

“别告诉我进群的时候,连群主是谁都没看见吧?”

这一次,没人立刻回答。

沉默让山风都冷了几分。

六姐终于往前走了一步。

她此刻的脸色苍白,声音却稳。

“刘年,听我解释一下,好吗?”

刘年没说话。

六姐知道,这已经是他愿意听的极限。

“你可以把相亲群,当成一个虚无混沌的空间。”

“对我们而言,它更像一个牢笼。”

“当年我们都是游荡在人世间的厉鬼,没有希望,心中只剩执念。”

“后来,我们遇到了一个声音。”

“他说,可以跟他签一份契约,进入一个相亲群。”

“他说,只要在群里等着,就能等到一个帮我们解开执念的人。”

“全程,他都只是一个声音!”

“我们确实没有见过他,也不知道他到底是谁!”

刘年冷笑。

“那你们就信了?”

“甘愿进入牢笼?”

六姐垂在身侧的手紧了紧。

她没有生气。

因为刘年会这样问,太正常了。

换成她,也会觉得荒唐。

“厉鬼的执念,你可能理解不了!”

“执念......就是厉鬼的全部!”

“当听到有人能帮我们解开执念时,就像快死的人,终于听见有人说能救他一样。”

“那种诱惑,我们抵抗不了。”

八妹烦躁地别过脸。

“说白了,就是当时没得选。”

“进群还有一线机会。”

“换你,你进不进?”

刘年看了她一眼。

“我进了。”

“然后呢?”

八妹被堵得说不出话。

九妹咬着唇,眼里的水光晃了晃。

她小声道:“哥,我那时候好多记忆都没有了。”

“我只记得自己要找东西。”

“我怕再等下去,连自己都忘了。”

“那个声音说,有人会记住我。”

“所以,我进去了!”

刘年的心被她这句话碰了一下。

可阴王的话还堵在脑子里。

他不能心软。

至少现在不能。

他盯着几人,问出了最想问,也最怕听到答案的问题。

“那我再问你们。”

“你们之前认识我吗?”

他顿了顿,喉咙像被什么压住。

“我……”

“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