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靠在椅背上,盯着电脑屏幕上那个写到一半的营销方案。

杨辞刚才说的那些话,像有人往我心里扔了块石头。

我一直以为我才是受伤最严重的那个,那个被骗了钱、被伤了自尊、被逼着在情敌面前丢尽脸面的可怜虫。

可现在看来……

她才是积攒了最多失望和痛苦的那个。

我只是在最后那一刻,摔了。

她是一直在扛。

扛我的幼稚,扛我的冲动,扛我那点可怜的自尊,扛着不说,扛着不哭,扛着在我面前永远扮演一个成熟稳重的知心大姐姐。

杨辞把烟头按进烟灰缸里,站起身。

“顾嘉,我有时候真想不通,我姐怎么会喜欢你这种人。”

“你往香格里拉一躲,手机关机。”

“你倒是爽了,把我姐一个人留在重庆,让她满世界找你。”

“她怕你孤单,怕你迷茫,怕你一个人待着难受,就满世界求人,让他们过来陪你聊聊天。”

“既然你这么想躲,不想让我姐找到你,你怎么不去死啊?”

“去跳河,跳崖,或者挖个坑把自己埋了!”

“这样臭了都没人能找到你!”

她越说越激动,直接冲过来,隔着柜台,一把揪住我的衣领。

那股子劲儿,像要把我从椅子上拽起来。

她仰着脸,眼睛瞪得圆圆的。

那双和俞瑜很像的眼睛里,满是愤怒,就炸了毛的猫一样。

可此刻,我没了调侃她的心思。

在俞瑜不来找我的日子,做了这么多,而我.......却幼稚的伤害了她。

她揪着我衣领的手在抖:“顾嘉,我真搞不懂,我姐怎么会喜欢你这种没担当、没脑子的垃圾!”

我全然没有半点儿想反驳的念头。

“顾嘉,你就是个混蛋。”杨辞松开我的衣领,退后一步。

在身上擦了擦手,像碰到了什么脏东西。

“碰到屎了,真晦气。”

看着她一脸嫌弃的模样,我忽然问了一句:“你到底是来劝我和你姐复合的,还是来全我离开你姐的?”

“来笑话你的。”她别过脸,“顺便看看你死了没有。”

这小太妹,嘴是真硬。

明明字字句句都在嘲讽我,可字字句句,又都在告诉我俞瑜为我做了什么。

她怕我误会,怕我不知道,怕我还缩在壳里,以为俞瑜不要我了,所以亲自跑来香格里拉,用这种方式,把我从壳里拽出来。

“其实……”我看着她,“你很在乎你姐吧?”

她愣了一下,眉头皱起来:“你说什么屁话?”

“你明明很在乎她。”我靠在椅背上,看着她的眼睛,“看不得她伤心,所以跑来香格里拉,借口嘲讽我,其实是劝我回去跟她复合。”

“你放屁。”她冷笑一声,“我可没想着你们复合。”

“那你来干什么?”

“我说了,来笑话你的。”

“既然不在乎,为什么要笑话?”

她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你明明就是在乎,为什么不明说?偏偏要装作一副很讨厌她的样子?”

“谁在乎她?”她别过脸,不看我,“我只是看不惯你这种没担当的样子。”

“那你希望我回去跟她复合?”

她沉默了几秒:“你要是愿意跟她复合,我……我也会很开心,因为跟你在一起,她似乎只有伤心。我巴不得她因为伤心过度去死,这样分遗产的时候,我就能多拿一点。”

这小太妹,连关心人都这么别扭。

明明在乎得要死,嘴上却一句好话都不肯说。

“我跟你说这些干什么?”她皱起眉头,不耐烦地摆摆手,“我跟你解释得着吗?瓜皮。”

她转身往门口走。

走了两步,停下来。

“对了,我现在钱骗够了,你和我姐的分分合合,我以后懒得再管。”

说完,她拉开门,走了出去。

大厅里安静下来。

我坐在椅子上,盯着那扇关上的门。

看了很久。

脑子里乱糟糟的。

.......

我起身回到阁楼,拿来那封信和那包黑兰州,坐在前台,呆呆地看着。

一看,便到了下午。

门口的铃铛响了一下。

我抬起头。

习钰提着一个纸袋子走进来,脸蛋冻得红扑扑的,鼻尖也红红的,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有点乱。

“写真取回来了?”我把烟和信封收回抽屉。

“嗯!”

她跑到前台,把纸袋子放到桌上,从里面掏出几张照片,“你看你看,这张好看吧?”

照片里,她穿着那套红色的藏服,站在古城的小巷里,阳光从头顶照下来,在她脸上落了一层金色的光。

“好看。”我说。

“这张呢?”她又换了一张。

这张是两个人的合照。

我穿着黑色的藏袍,站在她旁边,面无表情,像个被绑架的人质。

习钰站在我旁边,歪着头,靠在我肩上,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这张也好看。”我说。

“你都没仔细看!”她嘟起嘴。

“看了。”

“那你觉得哪张最好看?”

“都好看。”

“顾嘉!”她跺了跺脚,“你能不能认真点?”

“这张。”我指着那张合照。

她低头看了看,又抬起头,嘴角压不下去:“为什么?”

“因为……这张照片里,你笑得最开心。”

“因为,这是和你的合照啊。”

她把照片小心翼翼地装进纸袋子里,抱在怀里,转身上楼去换衣服。

过了好一会儿,习钰才从楼上走下来。

我抬起头,发现她还穿着那套衣服:“不是去换衣服了?”

她没说话,走过来,在我旁边坐下。

我皱起眉头。

不对劲。

这丫头平时叽叽喳喳的,跟个麻雀似的,忽然安静下来,反而让人不习惯。

“怎么了?”

她趴在桌上,把脸埋进胳膊里,像个受了委屈又不敢说的小孩。

我心里“咯噔”一下。

“习钰?”

“嗯。”她的声音闷在胳膊里,像隔着一层厚被子。

“出什么事了?”

过了几秒,她才慢慢抬起头,转过头看着我。

“顾嘉。”她开口,声音有点哑。

“嗯?”

“如果我走了,你会想我吗?或者说……你会挽留我吗?”

“你要走?”我问。

她点点头,声音闷闷的:“公司刚打电话过来,说有一部戏正在筹备选角,让我过去试镜。”

“什么时候走?”

“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