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火没点。

月光从窗户进来。

苏丽侧过身,看着他,那双眼睛在月光里水汪汪的。

她慢慢凑过来,把头靠在他胸口上。

“陈元。”她的声音又轻又软,“竹林里那次,我恨死你了,可后来知道怀上了,我一天都没恨过。”

她仰起脸,月光落在她脸上,那张跟姐姐七分像的脸上,没有苏尘音的冰,全是化不开的柔。

“我想你。”她往他怀里钻了钻,声音闷闷的,“天天想。”

陈元叹了口气,伸手把她柔软的娇躯搂住了。

苏丽抬起头,吻住了他的唇。

窗外的月亮,悄悄躲进了云里。

屋里的呼吸声,一点一点乱了。

这一夜的缱绻,不必细说。

只知道摇篮里的两个小家伙睡得安稳,吧唧着小嘴,做着好梦。

……

事后。

苏丽趴在他胸口,忽然噗嗤一笑:“我和姐姐,都是剖腹产。”

陈元嘴角抽了抽:“我感受出来了。”

“讨厌。”苏丽捶了他一下,随即推了推他,“去吧,姐姐在院子里呢。”

……

庭院里,月光如水。

苏尘音一个人坐在石凳上,背影笔直,月光勾着她的侧影,又冷又孤。

陈元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点了根烟。

“孩子的事。”他开口,声音有些干,“往后,你们有什么打算?”

苏尘音望着月亮,半天才开口,声音还是冷的:“我和苏丽,会带着孩子,隐在龙王殿后面,不会让她们跟着冒险。”

“嗯。”陈元点了点头,沉默了一会儿,忽然低声说,“辛苦了,对不起。”

苏尘音的身子,微微一颤。

她的眼眶,毫无征兆地湿了。

她扭过头,看着这个男人,月光底下,那双总是结着冰的眼睛里,水光晃了晃。

“我们还真是冤家。”她的声音有些哑,“我这辈子最瞧不起的就是你这种男人,可我偏偏怀了你的孩子。当初我和妹妹明明吃了避孕药,还是怀上了……或许,这就是天意。”

她顿了顿,别过脸去,看着别处:“往后,你多回来看看孩子就行,不需要你特意做什么。”

她不知道的是,当初那盒避孕药,是苏丽特意托人换的假药。

妹妹想怀他的孩子,想疯了,连姐姐那份一起换了。

陈元看着她起身要走,鬼使神差地,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陈元站起来,一把将她拉进怀里,抱住了。

苏尘音浑身一僵,随即,她挣脱出来,抬腿就是一记鞭腿,狠狠扫在陈元肩膀上。

“砰!”

陈元整个人踉跄出去五六步,撞在廊柱上,肩膀一阵剧痛,眼前发黑。

这一腿,他本来能躲。

他没躲。

苏尘音愣在原地,看着扶着柱子、龇牙咧嘴却一声不吭的陈元,眼圈一下子红了。

“你为什么不躲?”

“该挨的。”陈元揉着肩膀,咧嘴笑了笑,“你怀孩子受的那些罪,我挨一腿,便宜我了。”

苏尘音看着他,眼泪到底还是掉了下来。

她狠狠抹了一把,咬着牙骂了一句:“傻子!”

然后转身进屋,砰地关上了门。

陈元站在院子里,揉着肩膀,抽完一根烟,等回屋的时候,发现卧室的门从里面锁上了。

他苦笑一声,在堂屋的沙发上窝了一宿。

……

第二天一早,天刚亮,孩子就哭了。

陈元一个激灵从沙发上蹦起来,冲到卧室门口敲门:“娃哭了!开门!”

苏丽睡眼惺忪地起来打开房门,把他放进去。

姐妹俩一人抱一个,靠在床头喂奶。

陈元这回学乖了,眼观鼻鼻观心,盯着墙看。

喂饱了,他接过两个孩子,抱到院子里。

太阳刚出来,晨雾还没散。

他抱着俩闺女,在院子里一圈一圈地转,摘朵月季花逗这个,学声鸟叫哄那个,俩小家伙被逗得咯咯直笑,口水流了他一肩膀。

门口,苏尘音和苏丽并肩站着,看着这一幕。

“姐姐。”苏丽轻声说,“孩子不能没有爹,你气他,我不拦着,可别让娃跟着受委屈。”

苏尘音没说话,看着院子里那个抱着孩子转圈的男人,嘴唇动了动,到底什么也没说出来。

吃过早饭。

苏尘音开了口:“我和苏丽,会带孩子离开蜀都,找个清净地方!其实这次也是知道你在这边,带孩子过来相认的!”

陈元一阵心虚,他以为龙王殿这几个扛把子是过来弄死他的。

“这就要走?”陈元急了,俩闺女才抱了一会儿,热乎气还没捂够呢。

苏尘音抬起眼,扫了他一眼。

那一眼,明明带着笑,可陈元愣是从里头看出了几分冷意,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行……行吧。”他蔫蔫地说,“常回来,不对,我常去看你们。”

不多时,姐妹俩抱着孩子上了车。

车开出老远,陈元还站在门口看,跟个望夫石似的。

院子里一下子空了。

陈元一个人坐在石凳上,点着烟,一口一口地抽闷烟,心里头空落落的,烦躁得很。

俩闺女,才见了一面啊!

……

出城的公路上。

苏家姐妹坐的车,正开着,前头忽然横出来一辆农用三轮,挡在路中间。

司机一个急刹。

姐妹俩瞬间绷紧了。

苏尘音的手已经摸到了袖子里的银针,苏丽的指尖夹住了刀片。

两人都是顶尖杀手!

苏尘音更是医毒双修,反应快得像电。

三轮车斗上,跳下来一个人。

五十来岁,膀大腰圆,身上居然系着一条杀猪匠的油腻围裙,手里还拎着一把明晃晃的杀猪刀。

“两位少夫人。”那人咧嘴一笑,笑容恭敬得很,冲车里拱了拱手,“切莫冲动。”

姐妹俩对视一眼。

少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