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中旬，锦城城东。

冯涛站在回响影视大楼门口，抬头看了半天，才低头确认邀请函上的地址。

他身后的郑小川也跟着核对了一遍。

“冯总，没走错。十六号楼，回响影视内容中心。”

冯涛把邀请函塞回文件袋，整理了一下领带。

“我知道没走错。我是在考虑，这栋楼一个月的物业费，能不能买下咱们公司。”

郑小川很认真地算了算。

“咱们公司估值三百多万，应该买不下。”

“你闭嘴。”

两人经营的星河经纪，办公室位于北京东四环一栋商住两用楼里。

公司总共十四个人，旗下艺人八位。

其中三个常年演丫鬟和店小二，两个在横店等戏，一个参加过选秀但止步海选。

公司目前收入最高的艺人，是个粉丝不到二十万的美妆博主。

他们能拿到这场会议的邀请函，还是因为去年给《司藤》输送过两名背景演员。

两人进组一共七天，最终留下九秒镜头。

星河经纪却因此进入了回响影视的合作名单。

大楼前方没有夸张的企业标识，只有一块黑色石牌，上面刻着“回响影视”四个银色大字。

园区道路两侧分布着十多栋办公楼。

指示牌上写着回音内容中心、极光直播运营中心、星图商业服务中心、回响文娱版权中心等名称。

郑小川举起手机，连续拍了好几张照片。

“别拍了。”

冯涛压着声音提醒。

“这里到处都是摄像头。你别刚进大门，就被人当成来偷商业机密的。”

郑小川赶紧收起手机。

两人走到访客中心，前台核验邀请函和身份证，给他们各发了一张临时通行证。

工作人员指向右侧闸机。

“会议在九楼三号厅。手机可以携带，但会议期间禁止录音录像。”

“午餐券和园区地图都在证件背面，二维码可以直接调用轻应用。”

冯涛接过证件，客气地问道：“今天来了多少家公司？”

“确认到场的有六十七家。”

“六十七家？”

“有大型影视集团，也有艺人工作室和地方经纪公司。你们不用紧张，今天主要是项目说明和合作沟通。”

冯涛点了点头，带着郑小川走进闸机。

直到进入电梯，郑小川才开口。

“六十七家，这哪是合作会，国内经纪圈能叫出名字的，估计来了一半。”

“少说多看。”

冯涛盯着不断跳动的楼层数字。

“人家肯邀请咱们，已经给足了面子。今天别抢话，也别瞎递名片。”

电梯在五楼停下。

门外是一整层开放办公区，墙上的电子屏正在播放回响影视参与制作的项目。

《司藤》《城市的边缘》《一起同过窗》《战狼》，以及已经公布的《三体》筹备纪录片依次出现。

旁边还列着《奔跑吧兄弟》《咱们穿越吧》等综艺项目。

电梯门重新关上。

郑小川盯着屏幕感叹。

“前年年底《司藤》大爆的时候，咱们公司那两个演员的电话都快被打爆了。”

“九秒镜头，三家剧组来问档期。”

“这就是平台的能力。”

冯涛说完，又补了一句。

“我们以前求人给角色，现在人家拿一个项目，就能重新排一遍行业座次。”

九楼接待区已经聚集了不少人。

冯涛刚走出电梯，便认出了好几张经常出现在娱乐新闻里的面孔。

有老牌影视公司的副总裁，也有手握一线明星的经纪人。

靠窗的位置，还坐着几名刚成立个人工作室的知名演员。

甚至在另一侧的沙发区，冯涛还听到了夹杂着韩语与英文的低声交谈。

显然，回响文娱这次抛出的项目动静太大，不仅是国内的同行，连韩国等海外老牌娱乐巨头也闻风而动，派了代表过来试图分一杯羹。

郑小川明显拘谨起来，手里的文件袋抱得更紧。

“冯总，前面那位是不是乐华娱乐的杜总？”

“是。”

“他去年不是说绝不接受平台干预创作吗？”

“资金不到账的时候，艺术追求通常比较灵活。”

两人找到座位坐下。

桌面摆着矿泉水、会议资料和一台用于查看项目文件的平板电脑。

郑小川打开资料，第一页就是回响文娱板块的业务结构。

内容制作、综艺开发、电影投资、版权运营、直播合作和短视频商业化，六个核心部门列在回响影视名下。

而艺人经纪这块业务则被单独剥离出来，成立了由唐以诺全权负责的独立子公司“回响星辰”，两者直接构成了“内容出项目，星辰出艺人”的内循环闭环。

后面则是平台资源。

ACFUN负责长视频播出和年轻用户社区，极光直播承担实时互动，回音负责短视频传播，星图平台负责广告撮合。

引力提供社交入口，脉搏支付完成投票、会员、商品和衍生品结算。

西红柿小说提供持续更新的版权库。

回音商城负责节目同款、艺人周边以及品牌赞助商品销售。

郑小川翻了两页，声音压得很小。

“这还怎么玩？”

“别家公司做个选秀，得先找视频网站，再找直播平台，然后谈赞助、支付和电商。”

“回响影视开会，直接内部拉个群就办完了。”

旁边一名戴眼镜的中年男人听见这话，转过头笑道：“年轻人，你还少说了一项。”

郑小川赶紧问：“哪一项？”

“宣发。”

中年男人指了指资料上的回音和ACFUN。

“《司藤》播出前，主创访谈、拍摄花絮、原著推荐、服装解析，连续推了一个多月。”

“正片开播以后，极光直播做同步讨论，回音负责切片，ACFUN承接全集，西红柿小说再吃一遍原著流量。”

“这一套下来，传统发行公司连插手的位置都找不到。”

冯涛主动递出名片。

“星河经纪，冯涛。请问您是？”

“嘉禾艺能，周文海。”

冯涛赶紧起身握手。

嘉禾艺能虽然不算行业巨头，旗下却有两位二线女演员和一支偶像男团，体量是星河经纪的十多倍。

周文海翻着项目资料，语气并不轻松。

“别看回响影视成立时间不长，人家从来不缺钱。”

“《战狼》最难融资的时候，他们敢全额兜底。《三体》那种多年未必能回本的项目，也敢自己建组。”

郑小川忍不住问：“周总，今天这场会究竟要谈什么？”

“没人知道。”

周文海指向会场前方。

“邀请函只写了女性艺人联合培养计划，要求各家公司带十五到二十五岁女艺人的完整资料。”

“演员、歌手、练习生都可以。没有签约经验的素人，也允许经纪公司推荐。”

会议厅内陆续坐满。

各家公司的人都在交换消息，谈论声一直没有停过。

有人猜测回响影视要组建大型女团，有人认为这是给新综艺挑固定嘉宾。

还有几家公司已经准备好合作报价，计划争夺节目的广告代理权。

星河经纪能拿出来的人选只有两个。

一个是学民族舞的十九岁女孩，另一个是参加过地方歌唱比赛的大学生。

两人都没有正式出道，训练时间也不超过半年。

冯涛把资料看了三遍，依旧拿不准回响影视究竟准备做什么。

上午十点整，会场正前方的大屏幕亮起。

工作人员关闭侧门，确认受邀公司的代表全部到场。

几名回响影视高管先后走进会议厅，却没有坐上主位，只在讲台两侧依次落座。

原本嘈杂的会场很快安静下来。

正门再次打开。

唐以诺抱着一叠项目文件走进会议厅。

她穿着简单利落的白衬衫和黑色长裤，长发束在脑后。

走上讲台后，她先将文件放下，拿起话筒看向台下。

“各位上午好。”

“先做一下自我介绍。我叫唐以诺，现任回响文娱副总裁，兼回响影视以及经纪子公司‘回响星辰’的负责人。今天这场女性艺人联合培养计划的合作会，由我主持。”

会场里短暂安静了两秒。

冯涛低头看了一眼资料首页，又抬头看向讲台。周围几桌随即响起一阵压低的议论声。

“她就是唐以诺？”

“回响影视的负责人这么年轻？”

“《司藤》和《三体》都是她负责的？”

坐在前排的几名老牌经纪人也交换了一下眼神。

唐以诺没有打断台下的议论。她等声音渐渐平息，才重新举起话筒。

“看来有些朋友此前只听过我的名字，没有见过本人。”

“没关系，今天之后，大家应该会经常和我打交道。”

她拿起遥控器，按下播放键。

大屏幕上随即出现了一百零一个空白头像，以及一座由下至上逐级收拢的金字塔形座位图。

唐以诺转过身，抬手指向屏幕。

“回响影视邀请大家过来，不是要办一场普通选秀，也不是替某一家经纪公司捧几个早已内定的人。”

“我们要和在座的六十七家国内外公司一起，从演员、歌手、练习生乃至没有正式出道经历的素人中，选出一百零一名女孩。”

她停顿片刻，目光扫过整个会场。

“我们的目的很直接。”

“回响影视要做一个中国的PrOdUCe 1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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