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长年这边,又是另一番光景。

青山镇的流水席,从上午一直摆到晚上,几乎摆满了整个镇子。

镇里三千多号人,男女老少,能来的全都来了。

桌椅板凳,从许家青砖大院的门口,一路摆出去,沿着主街排开,足足排了两条街。

实在坐不下的,就在路边席地而坐,端着碗吃,蹲着吃,站着吃,怎么都行。

反正今天许长年请客,吃喝管够。

主会场设在许家大院里。

院子够大,摆了六张大圆桌,每桌能坐十几个人,坐的都是青山镇有头有脸的人物。

桌面上铺着干净的蓝布,碗碟都是李胭脂从客栈搬来的细瓷,比外面流水席上的粗碗高出一个档次。

菜色也不一样。

外面是肉片子炖白菜、红烧肉、大锅烩菜,管饱管够,但也就是家常味道。

院子里这六桌,是李胭脂亲自张罗的。

她为了开客栈,攒下了不少门路,专门请了两个手艺好的厨子来掌勺。

冷盘热炒,鸡鸭鱼肉,蒸的煮的炸的炖的,色香味俱全,光是看就让人流口水。

“许镇监,恭喜恭喜啊!”

“年哥儿,这杯酒我敬您,没有您就没有咱们青山镇的今天!”

“来来来,大家一起敬年哥儿一杯!”

马小五站起来,端着酒碗,嗓门大得全院都听得见。

哗啦啦一片,院子里外凡是听见的,全都端起碗来,朝着许长年这边举。

“诸位父老乡亲,青山镇能有今天,不是我许长年一个人的功劳。”

“大家都出了力,这杯酒,我们一起喝!”

许长年站起来,端着酒碗,笑着环顾四周。

说完,一仰脖子,干了。

众人纷纷跟着干了,院子里外响起一片喝酒的咕咚声,然后是此起彼伏的赞叹声和笑声。

“这一杯,老朽替青山镇所有的百姓,敬镇监大人!”

“青山镇从今往后有了主心骨,咱们的日子,只会越来越好!”

“好!”

这一杯谁带的头,许长年已经记不清了。

反正从流水席开始,这轮流给他敬酒的人,那都没断过。

基本上熟脸的,那都要来祝贺两句。

像田奇,方老头,他们全都要恭贺许长年,原先三个村子的老人,那也要来祝贺!

许长年被这一波又一波的敬酒,灌得脸上泛了红,但还是撑着喝了下去。

这烧刀子劲大,肚子里火烧火燎的,但心里头热乎。

他看了一眼院子里坐着的家人,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沈有容坐在靠墙的那一桌,穿着一件藕荷色的衣裳,肚子已经微微隆起。

她手里端着一碗热汤,小口小口地喝着,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看着许长年被灌酒,眼神里满是心疼。

沈有薇坐在姐姐旁边,肚子比不得姐姐的大,但也明显起来了。

面前摆了一碟子酸枣,一颗一颗地往嘴里塞,腮帮子鼓鼓的,吃得很是欢快。

今天这顿流水席,最忙的,就是李胭脂。

客栈那边的生意,现在还没有干起来,她就在忙着办流水席上。

从买菜到备菜,从请厨子到安排桌椅,事事亲力亲为,忙得脚不沾地。

“辛苦了,坐下歇会儿。”

许长年伸手拉她。

李胭脂笑着摆了摆手:“我不急,厨房里还有两道菜没上,我去盯着。”

“让下人去就行了,你坐下。”

许长年不由分说,把她按在椅子上,又给她倒了碗热茶。

李胭脂只好坐下,接过茶碗喝了一口,脸上露出一丝疲惫但满足的笑。

另一张桌上,芸娘正忙着照顾小月。

小月这丫头,正是猫嫌狗憎的年纪。

穿着一身红色的小衣裳,扎着两个小揪揪,在人群之中钻来钻去,闹腾得不行。

“小月!你给我出来!”

芸娘弯着腰去抓她,抓了半天没抓着,气得脸都红了。

小月冲芸娘做了个鬼脸,咯咯笑着跑开了。

给芸娘惹急了,小月就往沈有薇怀里钻。

沈有薇搂着她,朝芸娘笑道:“嫂子,小月这么聪明,长大了肯定有出息。”

“有出息?”

芸娘叹了口气,“这丫头三天两头跟人打架,前几天把隔壁村王家的小子打得鼻青脸肿的,人家找上门来,我赔了半天不是。”

“这哪像个姑娘家?”

芸娘哭笑不得,摇了摇头,懒得再说了。

许铁林坐在另一张桌上,身边是老奎、牛奔、鲁老叔这些老一辈的。

许铁林今天穿了一身新衣裳,芸娘专门给他做的,藏蓝色的棉布袍子,熨得板板正正。

头发也梳得一丝不苟,看上去精神了不少。

“老许啊,你养了个好儿子啊!”

牛奔端起酒碗,满脸羡慕。

许铁林连忙摆手:“老牛您别这么说,你家那可是县尉,比我儿子强多了。”

鲁老叔也叹了口气,端起碗跟许铁林碰了一下,“来,干了。”

牛奔跟许铁林,那是互相吹捧,可他呢?

自己那两个徒弟,张三王五,现在早就查无此人了。

早些时候这两个人得罪过许长年。

虽然现在许长年不把他们当回事,也懒得跟他们计较那些鸡毛蒜皮的事。

可你架不住有心之人啊!

那些想要讨好许长年的,不用许长年发话,自然就把矛盾对准得罪过许长年的。

明里暗里的针对。

张三王五的日子,自然是好不到哪里去。

好在鲁成识时务,早早地就跟许长年认了怂,还讨了个养马的差事。

这才免得被人针对!

鲁成在旁边闷声不响地喝酒,一碗接一碗,喝得脸通红。

院子里推杯换盏,欢声笑语不断,一派其乐融融的景象。

许长年端着茶碗,酒实在喝不动了,换了茶,看着眼前这一切,心里头涌上一股暖意。

穿越到这个世界快一年了,从当初那个吃不饱饭的穷小子,到现在的青山镇镇监,手底下管着四百多号兵。

身边有家人,有兄弟,有乡亲们,还有两个怀着身孕的媳妇。

大丈夫,莫过如此!

许长年正想着,院门口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年轻镇兵连跑带颠地冲进来,脸涨得通红,额头上全是汗。

一看就是一路跑过来的。

跑到许长年面前,气喘吁吁地站定,张嘴想说话,却被老奎一声大喝打断。

“慌什么慌!”

“今天是镇监大人的好日子,天大的事也得给我稳住了说!”

老奎拍了一下桌子,瞪着那个镇兵。

“镇监大人,镇……镇子口来了一伙人……”

镇兵被老奎这一嗓子吼得缩了缩脖子,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但还是压不住声音里的急切。

“有人敢来闹事?”

老奎噌地站起来,眼睛一瞪,手已经摸上了腰间的刀柄。

在座的人全都安静下来,齐刷刷地看向那个镇兵。

许长年皱了皱眉,放下手里的茶碗,神色平静地问:“什么人?多少人?”

镇兵赶紧摇头,咽了口唾沫:“不……不是闹事的,是……”

“是什么?你倒是说清楚啊!”

马小五急了,大步走过来,一把抓住镇兵的胳膊。

镇兵被马小五这一抓,反倒顺过气来了,一口气说道:“是卫寒回来了!”

“还有镖局的人,十几个人,但没闹事,就在镇子口等着。”

“卫寒?”

“这小子可算回来了!”

马小五一怔,随即笑了起来。

院子里不少人也都松了口气,刚才还以为有人要来砸场子,结果是卫寒回来了。

卫寒是许长年的心腹,这村里的人,谁不知道啊?

许长年也笑了,站起身说:“走,去接接卫寒。”

“镇监大人,还……还有一件事。”

镇兵犹豫了一下,又开口了。

“还有什么事?”

许长年停下脚步,看着镇兵。

镇兵挠了挠头,似乎在斟酌措辞,小心翼翼地说:“他们还带着一个人,那人说他是咱们青山村的,叫……叫李云山!”

李云山?

这三个字一出口,院子里瞬间安静了。

死一般的安静。

“大山哥??”

“他回来了?”

许长年都忍不住笑了,刚才听见李云山这个名字,一时之间彻底没反应过来。

李有田的儿子李云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