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村村口,这会儿热闹得很。

一顶青布小轿停在路边,轿帘掀着。

楚县令从轿子里出来,站在一棵老槐树底下,东看看西看看。

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惊讶,还是别的什么。

牛宏文骑着一匹枣红马,跟在轿子后面,这会儿也下了马,把缰绳递给身边的随从。

后面跟着三四十号人,有衙役,有随从,还有几个书吏,浩浩荡荡的,把村口那条路堵了大半。

路边有个茶摊,是村里一个老妇人在经营。

几张木桌木凳,摆着几个粗瓷碗,碗里是凉茶,一文钱一碗。

“各位官爷可要喝口茶?”

见到有官爷出来,老夫人赶紧上前打招呼。

“也好,来一碗!”

楚县令倒是不介意,接一碗粗茶,喝了一口。

这茶是又苦又涩,实在是不好喝。

可这是青山村啊,一个小破山村,现在居然有卖茶水的了?

真是大开眼界!

楚县令又喝了两口,端着碗站在路边,眼睛就没离开的村子。

“牛县尉,你上次来青山村是什么时候?”

楚县令开口问了一句。

“年初的时候吧,那时候青山村这边又是野狼,又是流寇的,实在是不怎么样。”

牛宏文想了想。

“现在呢?”

楚县令指了指远处。

牛宏文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主路是新修的,宽敞平整,能并排走两辆板车。

两边的房子一排一排的,虽然不是那种青砖大瓦房,但整整齐齐,干干净净。

远处有人在挖河渠,叮叮当当的声音传过来。

私塾、药铺、该有的都有了。

“这才大半年的功夫……”

牛宏文喃喃地说了一句。

跟去年年底比起来,简直是两个世界。

身边的一个书吏凑上来,在县令大人身边补充道:“青山村、黄石村、牛家村,三村现有户籍人口三千余人,加上流动的短工和工匠,已超过四千之数。”

“超过四千多人?大半年的功夫,这翻倍不止了吧?”

“我要是没记错,以前黄山村就是荒村,牛家村青山村合起来也就是一千来号人!”

楚县令听完,咂了咂嘴。

“是这样的。”

“都是青山村这边登记报册的。”

“还是托这边的福,咱们县里的无家可归的里面,大大的减少,治安环境比起周边的县城,强了何止一星半点!”

书吏继续补充到。

“许长年这个人,上能治理村镇,下能剿匪除乱,确实是个有本事的。”

牛宏文也算是实话实说了。

确实是托许长年的福气,现在安平县境内,因为没了大规模流民,所以山贼流寇啊,基本都组织不起来。

剩下的零零散散的小毛贼,也根本不成气候,确实称得上一句大治了!

这也能算他县尉的功绩!

楚少爷跟在队伍后面,穿着一身月白色的劲装。

听见父亲夸许长年,嘴角微微翘了一下,没说话。

他跟许长年一直有联系,山上的铁矿还有他一大份呢。

每隔十天半个月,马小五就会派人送信,告诉他铁矿的进展。

相关的木匠,山里的铁匠什么的,那都是他在帮忙寻找的。

但即便是这样,亲眼看见青山村的变化,他还是吃了一惊。

上次来的时候,青山村都没有这么大变化。

牛宏文也在看牛家村的方向。

去年年底他刚回来的时候,牛家村还穷得叮当响,村里连条像样的路都没有。

现在再看,房子修了,路也通了。

这家家户户,路边行走的百姓,脸上都挂着三分笑意。

这是装不出来的,确实是日子变好了,老百姓也乐得开心。

“这许长年,是真能折腾。”

牛宏文自言自语了一句,语气里说不清是佩服还是别的什么。

捕头张立从后面走上来,凑到牛宏文身边,压低声音说了一句:

“牛县尉,您看这青山村,可有什么不妥?”

张立现在是县衙的捕头。

周青现在还是家躺着呢,运气不错,命捡回来了。

但到底伤的不轻,要养个一年半载的,捕头是没法干了。

而张立跟柳主簿的关系不错,柳主簿失踪这事儿,他一直惦记着。

主要也是想,给许长年上点眼药,免得许长年继续扶持周青,抢他捕头的位子。

牛宏文看了他一眼:

“不妥?有什么不妥?

“老百姓安居乐业,不愁吃不愁穿,房子修了路也通了,这不好吗?”

张立愣了一下,没想到牛宏文会这么说。

“县尉大人,柳主簿可是在青山村附近失踪的,到现在还没找到人。”

“属下怀疑,柳主簿的失踪,跟许长年脱不了干系。”

张立往前凑了一步,声音压得更低了。

“你有证据吗?”

牛宏文当场白眼,说的什么废话。

其实这种话,都用不着张立说,柳主簿在那,牛宏文那是心里没钱。

不用怀疑,百分百就在许长年手里。

但这有什么不好的?

赵忠良跟这个姓柳的,也不是什么好东西,牛宏文早晚要跟他们对上,除掉也好!

张立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没有证据就不要乱说。”

“柳主簿失踪的事,县衙一直在查,但你要说许长年把他怎么了,你得拿出证据来。”

“没有证据,你敢说这种话?”

“许长年可不是你能惹得!”

牛宏文摆了摆手,语气不太客气。

有些事,看破不出破!

许长年可是今非昔比了,今天过后,那就是正儿八经的镇监!

谁说镇监跟里正一样,还是没有朝廷册封的正式官员品级。

但那也是郡里面封的,治下近五千人,还能私下养五百人的镇兵!

这是实打实的权力!

真要论身份的话,许长年在安平县,怕是只在县令之下了,牛宏文都要客气三分的。

你张立一个捕头,怎么着,想去撵一撵许长年的虎须?

你去呗~

跟许长年过一招。

看看能不能活的过三天!

张立的脸色有点不好看,但还是点了点头。

“下官明白。”

牛宏文这是在警告他了,不想死的话,就别随意招惹许长年。

别说你没证据了,就算是有证据,那也得小心翼翼的。

“去村里转转吧,看看许长年把这地方,折腾成什么样了。”

楚县令把碗里的凉茶喝完,把碗放在茶摊上,掏了两文钱压在碗底。

一行人沿着主路往村里走。

楚县令走在前面,背着手,慢悠悠地走着,跟逛自家后花园似的。

走到私塾门口的时候,听见里面传来读书声,楚县令停下脚步,站在门口听了一会儿。

“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

读书声稚嫩但整齐,是孩子们在念书。

楚县令点了点头。

“不错,村里还办了私塾,这许长年倒是想得周全。”

身边的书吏赶紧介绍:“这私塾听说也不收束脩,只要愿意来的孩子,交些粮食都可以来读书。”

“若是对村里有贡献的,子女还能免费读书识字。”

楚县令“嗯”了一声,没再说什么,继续往前走。

又走了一段路,到了药铺门口。

沈有薇正好从里面出来,看见这么一大帮人,愣了一下,但还是礼貌地点了点头,转身回铺子里去了。

刚才许长年跑出去了,这怎么没跟楚县令碰上?

楚县令也没在意,继续往前走。

牛宏文跟在后面,眼睛一直在四处打量。

村里的秩序很好,路上干净整洁,没有闲散人员在街上晃荡。

偶尔有人走过,看见这队人马,也不慌张,该干嘛干嘛。

这让他对许长年的印象又好了几分。

张立跟在最后面,脸色阴沉沉的,眼睛滴溜溜地转,不知道在想什么。

走了大概一盏茶的功夫,许长年这才从后面追过来。

他先是回家里换了一身衣服,总不能破破烂烂的,去见县令吧?

可换好衣服,到了村口,县令他们又在四处乱转了。

许长年这才跟过来。

“县令大人大驾光临,许长年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脸上带着笑,走到跟前县令,躬身行了个礼。

“许里正今天很忙啊。”

“听说今天祭拜河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