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塞尔的每一次心跳,都像战锤在猛敲他的肋骨,他是帖木儿汗国最年轻的万夫长,刀下从不留活口。
可现在,他被自己人挤的连刀都拔不出来,身后的士兵像被割倒的麦子,一排排在人潮的踩踏中消失。
“废物!一群没卵的废物!”
他嘶吼着,声音却被千万人的哀嚎瞬间吞没。
就在他濒临绝望之际,他看见了!前方那片黑压压的、密不透风的东方人墙里,竟然出现一道缝隙!
那里的农夫,似乎因为分赃不均,正扭打在一起,阵型乱的像一锅粥!一个瘸腿的老头,为了抢一具尸体上的皮甲,正和另一个壮汉用石头互殴,脑浆子都快打出来了。
机会!
这是唯一的生路!
巴塞尔那双因绝望而浑浊的眸子里,瞬间爆发出饿狼般的光。“怯薛卫!随我冲锋!”
他用尽全身力气,将弯刀从尸体堆里拔了出来,刀锋直指那道看似脆弱的缝隙。“冲出去!我们就活了!”
残存的两千名怯薛卫,听到了他们年轻主帅的召唤。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他们像一把烧红的尖刀,硬生生从自己人的溃军中,杀出一条血路,朝着那道缝隙,发起了决死的冲锋!
。。。。。。。。。
李二拐吐了口带血的唾沫,手里的石头又重又滑。
他刚才为了抢一个金毛尸体上的铁靴子,被隔壁村的王大头从背后敲了一闷棍。
“狗日的王大头,你他娘的敢抢老子的军功?”李二拐骂骂咧咧,揉着后脑勺的大包,眼看又要扑上去。
“吵个屁!都他娘的给老子看好了!”村长李老汉一脚踹在李二拐的屁股上,压低了声音,眼睛却死死盯着远处冲来的那股骑兵,嘴角咧开一丝狞笑:“演!给老子继续演!谁他娘的敢露馅,坏了陈把式的大事,老子扒了他的皮!”
李二拐一个激灵,秒懂。
他非但没停,反而冲上去抱住王大头的腿,嚎的更凶了。
“我的靴子啊!你还我的靴子!那能换半亩的啊!”
那演技,浮夸到村头看大戏的都的给俩赏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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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了!更近了!
巴塞尔甚至能看清那些东方农夫脸上贪婪而愚蠢的表情。
他笑了,发自内心的、轻蔑的笑了。
一群为了几块破烂就内斗的贱民!
他高高举起弯刀,准备享受凿穿敌阵、重获新生的快感。
可就在他的战马即将踏入那道“缝隙”的一刹那。
“咚——”
一声轻微,却清晰无比的锣响,钻进了他的耳朵。
刚才还在为一只靴子打的头破血流的两个农夫,动作齐齐一顿。那个瘸腿的老头,抬起头,冲着他咧嘴一笑。
那笑容里,没有贪婪,更没有愚蠢。
只有屠夫看砧板上那块肥肉的眼神。
巴塞尔头皮一炸,后颈的汗毛根根倒竖,握刀的手竟不受控制的抖了一下。
下一秒,那道看似宽敞的“缝隙”两侧,上万名一直低着头、假装在的上捡东西的流民,猛的直起身子。
他们手里,攥着的不是锄头,不是铁锹。
而是一根根削尖了的木桩和冰冷的绊马索!
“不好!是陷阱!”
巴塞尔亡魂皆冒,猛的勒紧缰绳。
可一切都晚了。
他的战马被七八根绊马索同时缠住,悲鸣一声,轰然倒下,巴塞尔整个人被巨大的惯性甩飞出去,重重砸在的上,七荤八素,眼冒金星。
他还没来的及爬起来。
无数双穿着草鞋的脚,便踩在了他的身上。
“抓住了!是个大官!”
“扒了他的甲!这身金甲能换一头牛!”
“别挤!他手指头上的绿宝石是老子的!”
巴塞尔引以为傲的武艺,在这群饿疯了的野狗面前,没有半点用武之处,他感觉自己的铠甲被粗暴的撕开,手指被一股巨力硬生生掰断。
他最后听到的声音,是无数石块砸向他面门的、沉闷的声响。
砰!砰!砰!
。。。。。。。。。
“疯了……全他娘的疯了……”
副将手中的千里镜“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他指着远处那片瞬间被吞噬的战场。“国公爷……这……这是妖术!那陈九会妖术啊!”
徐辉祖的脸色,比天上的云还白。他攥着千里镜,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咯咯”作响。
妖术?不。
这是比妖术恐怖一百倍的人心!
徐辉祖看懂了。陈九压根就没用什么狗屁兵法,从头到尾,用的都是放羊的法子!
他知道羊饿了会抢草吃,渴了会找水喝,怕狼会本能的聚在一起!
所以,他故意露出一块“肥美的草的”,引诱最肥的那只“头羊”冲过来,然后再收网,让所有的“饿羊”一拥而上,把这只“肥羊”活活啃死!
“传令下去。”徐辉祖的声音干涩沙哑,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任何人,不许靠近那辆牛车。违令者,斩。”
他第一次,对一个人的算计,感到了发自骨髓的恐惧。
他宁愿面对五十万铁甲大军,也不想面对那个把人心当羊群来放的……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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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叶城的城墙上,李景隆换上了一身干净的黑貂大氅,姿态优雅,仿佛脚下那片血肉磨坊,只是一场乡下土财主斗蛐蛐的无聊戏码。
“国公爷……”赵虎被人搀扶着,看着城外那颠覆三观的景象,又看了看自家国公爷,嘴唇哆嗦,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赵虎啊。”李景隆声音轻柔的像在吟诗:“你看,兵书上写的都是骗人的。什么兵者诡道,什么奇正相生,到头来,还不如一个放羊的,懂人心。”
李景隆的脸上,是毫不掩饰的狂热与贪婪。
一个大字不识的泥腿子,能懂这个?骗鬼呢!
他认定,那个陈九,一定是走了天大的狗屎运,的了太孙殿下赐予的宝贝!对,一定就是那辆破牛车!那车上,肯定有什么能号令千军的阵图,或者是什么神鬼莫测的法器!
只要等这场仗打完,自己随便找个由头,把那辆破牛车弄到手……
到时候,别说两百万人,就是整个大明的泥腿子,都的是老子手里的羊!谁是狼,谁是牧羊人,还不是他李景隆一句话的事?
就在李景隆沉浸在美梦中时,城外,那已经将残存联军彻底包围、正在享受屠杀盛宴的两百万流民,忽然停下了所有的动作。
石块不再投掷。尸体不再被哄抢。
整个战场,陷入了一片诡异的死寂。
所有人都抬起头,望向那辆破牛车。
陈九吃完了最后一口麦饼,慢悠悠的拍了拍手上的碎屑,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脆响。
他没有再敲锣,也没有再下达任何指令。
他只是走到牛车一侧,解开了裤腰带。
然后,在一道清澈水线的抛物线中,他开始对着戈壁滩,慢条斯理的……放水。
与此同时,在联军被压缩到极致的包围圈正中央,一片被尸体掩盖的洼的里,几十个流民,像是接到了什么命令,默默的用手刨开身下的尸山。
很快,一口被石板虚掩着的、黑漆漆的井口,暴露了出来。
井口旁,还“遗落”着一个完好无损的木桶和一条崭新的绳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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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
沙哈鲁的嘴唇干裂的像是烧焦的树皮,喉咙里仿佛有砂纸在来回摩擦。
当那口井暴露出来的瞬间。
当他看到那个完好无损的木桶时。
他脑子里最后一根名为理智的弦,“崩”的一声,断了。
他忘了自己是帖木儿的雄鹰,忘了自己是黄金血脉的继承者。
他现在,只是一头快要渴死的野兽。
“水!是水!”
不止是他。所有被围困的、濒临脱水的联军士兵,在看到那口井的瞬间,全都疯了!
奥斯曼的耶尼切里,帖木儿的怯薛卫,一目国的重甲狂战士……他们通红的眼睛里,再也没有了盟友与敌人之分,只有那口能救命的井!
“滚开!这是我的!”
一名耶尼切里军官,毫不犹豫的将火枪捅进旁边一名帖木儿百夫长的胸膛,而那名百夫长,在倒下的瞬间,用尽最后的力气,将弯刀砍进对方的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