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碗来了!”

骚猪这三个字喊得破了音,却没多加半个字。

吴小邪回头一看,脸色瞬间沉下去。

第九只碗贴着地面滑进廊道,碗底没有碰出声,黑水却在碗沿上稳稳压着。

那截红绳浮在水面,旧铜钱被顶开,底下那个“张”字露出半边,黑水顺着字缝往外冒。

陆红豆一手撑着金刚伞,伞面上接着满碗泼出的黑水,另一手还攥着阴爪钩。

她手臂发沉,伞面上的水正在往一侧聚。

“雪姐,水在压伞。”

张雪站在耳室门口,眼神扫过伞面,又看向滑来的第九碗。

“别晃。”

“明白。”

陆红豆咬住牙,膝盖往下一压,硬生生把伞面稳住。

冯刚一脚踩着席官肩膀,枪口顶住它后背。

“吴小邪,处理后面。”

吴小邪刚要动,席官忽然低笑。

“来不及了。张钱出碗,带刀者归席。”

冯刚枪口下沉,冷声道:“闭嘴。”

“砰!”

子弹打进席官肩胛位置。

席官身体猛地一抽,脸上那道裂缝张开,又合上,发出的声音却没停。

“她不答,碗会替她答。”

张雪抬手,沙漠之鹰的枪口转向滑来的第九碗。

吴小邪立刻低喝:“别打碗!碗一碎,里面的名水全炸开。”

张雪手腕没动。

“打钱?”

吴小邪盯着那半枚露出来的“张”字铜钱,语速很快:“能打,但角度不够。你一枪过去,会先擦碗沿。”

邱志行已经钻过耳室,贴着墙根蹲下,手电只开红外。

“大姐头,左墙有凹槽,可能是过水槽。让碗进槽,可以卡一下。”

骚猪急得往后退半步。

“怎么让它进槽?它又不听人话!”

呆小妹胸前的直播设备还在闪,画面里弹幕密密麻麻。

【碗快到骚猪脚边了!】

【别让它靠近雪爷影子!】

【红豆姐伞上的黑水也危险!】

【席官还没死,前后都在动!】

【把铜钱盖回去!盖回去!】

吴小邪看见弹幕最后一句,眼神一动。

“对,盖回去。”

骚猪一愣:“拿什么盖?你的替钱不是快废了吗?”

吴小邪没有回答,反手从腰包里摸出一枚小玉扣。

玉扣中间有孔,边缘磨得发亮。

陆红豆皱眉:“这又是什么?”

吴小邪把玉扣夹在竹镊上,声音压得很低:“吴家压口扣,能压一口名,不压第二口。用完就废。”

骚猪瞪大眼:“你们吴家保命东西这么多?”

吴小邪看了他一眼:“多也架不住你们这么用。”

第九碗已经滑到骚猪脚前三尺。

骚猪整个人贴着墙,脚尖不敢挪,声音发抖:“吴小哥,它看我了。”

呆小妹忍不住道:“碗哪来的眼睛?”

骚猪低头盯着碗底露出的那个字,哭丧着脸:“它那个字在冲我转!”

张雪淡声道:“别看字。”

骚猪立刻闭眼。

“我不看了!但我闭眼更害怕!”

吴小邪弯腰要过去,席官突然猛地挣扎,冯刚脚下一滑,险些被它顶开。

“它要接碗!”冯刚沉声道。

张雪抬手一甩,鬼哨从指间飞出,直接打在席官撑地的四指上。

“啪!”

席官四根手指被打得松开,冯刚顺势膝盖下压,把它重新摁住。

席官裂开的嘴里渗出黑水。

“张雪……你的影子已经进席了……”

陆红豆眼神一寒,阴爪钩猛地甩出,钩尖擦着席官脸侧钉进地砖。

“再喊雪姐名字,我把你嘴缝上。”

席官的脸转向她。

“搬山的人,伞上的水在找你。”

陆红豆下意识看了一眼伞面。

伞面黑水聚成一团,正沿着伞骨往伞柄下滑。

那水没落地,却在伞面上留下细细黑痕,黑痕绕了半圈,隐约形成一个“陆”字的起笔。

呆小妹脸色一白。

“红豆姐,伞上有字!”

陆红豆手腕一震,立刻把伞柄横过来,阴爪钩反扣住伞骨,硬生生刮掉那道黑痕。

“想认我?没门。”

黑痕被刮开,伞面发出刺耳声,黑水却更往边缘逼。

邱志行急道:“不能让它在伞上停太久,金刚伞不是盛水器,它在腐伞面。”

陆红豆咬牙:“那倒哪儿?”

吴小邪正盯着第九碗,听见这句,立刻道:“倒回满碗!席眼已经翻了,水回碗里,席官会被反压。”

冯刚问:“怎么倒?”

吴小邪看向张雪:“得有人把碗翻正。”

此时那只满碗已经被石桌翻动,斜扣在伞面上方一点,碗口半歪,碗底压在翻倒的桌腿旁。

碗里剩下的黑水不多,铜钱字面朝下,被卡在碗口边。

张雪抬脚走进耳室半步。

陆红豆立刻低声道:“雪姐,小心姓牌。”

门口那些黑线松了一边,铜片斜着挂着,虽然没有落地,可张雪一靠近,几片铜片上的姓氏又开始变黑。

吴小邪看得头皮发紧。

“不能让铜片改完字。三息内。”

张雪没应声。

她左脚踩住门槛内侧一块干砖,身体微微压低,伸手扣住翻倒的石桌边沿。

席官猛地抬头,裂缝里挤出尖声。

“带刀者入席!”

张雪看都没看它,手腕一翻,把石桌又掀起半尺。

“红豆。”

陆红豆立刻会意,撑伞往前一送。

伞面上的黑水顺着角度往下流,精准灌进那只歪斜的满碗。

水入碗的一瞬,碗底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席官的身体猛地僵住。

冯刚压着它,清楚感到它的骨头在往下塌。

“有效。”

陆红豆额头全是汗,却不敢松手。

“还有一点。”

呆小妹把冷光灯压低,照着伞面。

“左边伞骨还挂着水!”

陆红豆手指一拧,伞面微转,最后一线黑水顺着伞边落入碗中。

满碗重新满了。

但这一次,碗里没有敲声。

那枚铜钱被水压住,字面朝下,一动不动。

吴小邪低声道:“反压成了。”

席官的脸缝忽然闭上,身体往地上塌了一截,灰色清洁服贴在骨架上,左手四指僵硬地扣住地砖。

陆红豆收伞,伞面被腐出几道黑痕,她没顾上心疼,第一时间挡回张雪身前。

“雪姐,你没事吧?”

张雪淡淡道:“没事。”

吴小邪那边已经逼近第九碗。

骚猪闭着眼,嘴里小声念着:“我不看,我不说,我不动,我是块石头。”

呆小妹看他一眼:“石头不会抖。”

骚猪哭丧着脸:“那我是块状态不太好的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