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东、赵跃民、马驰和陈石头并肩走上前来。

大伙儿正好听到真十三对林文鼎的夸赞。

孟东耳朵尖,三两步凑到跟前,急切追问:“十三姐,你们在聊什么悄悄话?你说鼎子白捡了什么漂亮老婆?”

“哈哈……你听岔了,我原话可不是这样讲的!”

真十三双手拢在袖筒里,笑得花枝乱颤,她大声把海关赠送应急发电机组的事,全盘托出。

“卧槽!津门海关真舍得!”赵跃民惊呼出声,牛眼瞪得溜圆,“有了这玩意儿!以后大停电都不怕了!”

马驰也是乐得合不拢嘴:“鼎哥,你这命彩也太好了!”

“逢山开路遇水搭桥,不仅逢凶化吉,还能顺手捞到好处。这鸿运走得,连老天爷都向着你!”

陈石头瓮声瓮气,跟着附和:“别人遇上查封扒层皮,咱鼎哥遇上查封进大财。这运气,满燕京找不出第二个!”

兄弟们围拢在一起,你一言我一语,喜笑颜开地拍着马屁。

真十三歪着头,凝视着林文鼎,水润的眸子里闪过几分狡黠。

“林老弟,你这走运的次数也太频繁了,简直是老天爷追着喂饭吃。”

她眼珠滴溜溜一转,笑嘻嘻道:“我得给你起个响亮的外号。以后干脆叫你林顺顺得了!一顺百顺万事顺,寓意多好!”

林文鼎听见这种肉麻的称呼,眉头直抽搐。

他满脸嫌弃:“别介!十三姐,你饶了我吧。我堂堂七尺男儿,手底下管着百十号弟兄,叫什么顺顺啊,传出去我的脸面往哪儿搁?”

真十三哪管他的抗议。

她行事毫无顾忌。

她踩着高筒皮靴往前一迈,欺身而上。

戴着黑色小羊皮手套的右手探出,动作极快地捏住了林文鼎的下巴。

真十三微微踮起脚尖,凑近林文鼎的面庞。

温热带着香水味的呼吸,喷洒在林文鼎下颚处。

“顺顺乖~”真十三故意捏着嗓子,语气柔媚得像在哄三岁孩童。

她纤细的手指甚至在林文鼎下巴上,轻轻摩挲了两下,“别闹脾气,姐一会儿带你去买糖吃!”

这一系列极具挑逗和暧昧戏弄的动作,杀伤力极强。

林文鼎浑身汗毛倒竖,尴尬得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一向界限感分明的真十三,怎么突然发神经了!

站在旁边看戏的孟东和赵跃民等人,一开始还强行捂着嘴,憋得脸庞通红、肩膀直抖。

最后实在没憋住,破了功。

“哈哈哈……”赵跃民捂着肚子,笑得直不起腰。

马驰和陈石头也跟着笑了起来。

林文鼎满头黑线,十分无奈地拍掉真十三的手:

“行了十三姐,别拿我开涮了!时候不早了,弟兄们上车,即刻返程!”

众人笑声渐歇,纷纷动作麻利地攀上军卡。

发动机轰鸣作响,二十辆军车排成一条长龙,浩浩荡荡驶离津门码头。

不远处的一堆废弃集装箱背后,一道鬼鬼祟祟的黑影探出头。

目送车队离开后,这道人影缩回脖子,快步跑向几条街外的一个公用电话亭。

这正是华南任家安插在津门,专门盯梢林文鼎的眼线。

……

此时,千里之外的华南地区。

一栋独立别墅的二楼书房内。

任占正握着电话的听筒,脊背微弯,像个犯了错被老师训斥的小学生,连大气都不敢喘。

电话另一头,是他从前的顶头上司。

老首长严厉的批评声顺着电流传来,字字诛心。

“任占,你退休前好歹也是位列中央的大员!怎么越老越犯糊涂,犯起孩子气了?”

老首长语气严厉,“你为了个人家庭恩怨,滥用你从前结交的人脉,动用特权指使中央干部去打压一个年轻人!!”

“你是不是大病一场,患上老年痴呆了,才会办出这种没脑子的蠢事?!”

任占脑门冒汗,低声下气地辩解:“老首长,我……这事另有隐情……”

“少给我找借口!”老首长冷哼打断,“你这几年在华南待得太安逸了,心思全放在给子孙后代铺路上。”

“我看你也不用在华南待着了,去北带河的疗养院静养治病吧。省得你留在那边,天天搞些乌烟瘴气的动作!”

电话“咔嗒”一声挂断,忙音在任占的耳畔回荡。

任占双手颤抖着放下听筒,颓然跌坐在紫檀木圈椅上。

他心里极其清楚,老首长的苛责与痛骂还在其次,真正致命的,是电话里传递出的那层政治信号。

去北带河静养!

这是变相削权、剥夺影响力的潜台词。

中央显然是对华南任家极其不满。

这些年任家根深蒂固,门生故旧遍布政商两界,大有尾大不掉之势。

中央想借着这次机会,把任占调离权力中枢,打散任家在华南地区盘根错节的庞大势力。

北带河疗养院,任占是绝对不会去的!

他心头涌起无尽的悲凉。

意识到任家大厦将倾,走下坡路已成定局。

他这把老骨头,不知道还能庇护后辈儿孙到哪一天。

想到这里,任占枯瘦的双手攥紧圈椅扶手,指甲在木料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满腔的不甘与恐惧,最终全都化作了对林文鼎的刻骨怨恨。

“林文鼎这个小畜生!太难对付了!!”任占咬牙切齿,面容扭曲。

自己最疼爱、最寄予厚望的孙子任明胜,因为林文鼎,被发配到大西北劳改。

原本任明胜能留在自己身边,由他手把手教导,提前接班掌管家族的政治与商业版图。

现在全毁了!

任占越想越气!

这时,书房门被敲响。

一名贴身亲信推门走进来,低声汇报:“老爷子,津门那边盯梢的人打来电话了。海关不仅放了林文鼎的车队,连设备也原封不动退回去了。林文鼎他们已经动身返回首都。”

任占听完,闭上双眼,疲惫地挥了挥手。

从接到老首长电话的那一刻起,他就预料到了这个结局。

这次动用极大代价直捅中央,居然还是让林文鼎全身而退!

任占极度不甘心。

他想起沪上缝纫机二厂联合羊城缝纫机工业公司,也在给林文鼎捅刀子。

自己暂时失败了,万一沪上缝纫机二厂会成功?

属实难以预料。

“去!”任占直起身子,吩咐亲信,“赶紧发动关系,给我轻工业部探听消息。”

“我要知道沪上缝纫机二厂的举报信,在轻工业部引起了多大的震动,现在走到哪个核查阶段了!”

他干瘪的嘴唇抿成一条缝,心里疯狂盘算。

只要工业部上纲上线,派下调查组,林文鼎即使把缝纫机生产线运回首都,也不能顺利投产。

他要让林文鼎竹篮打水一场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