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镇北军——!”

大宗烛龙军阵中惊哗四起。

密密麻麻的镇北军早已埋伏于此,仿佛早已料定他们会走这条路。

箭矢裹着浸油的麻布,自四面八方射来。

四周尽是松林,触火即燃,顷刻间烈焰冲天,灼热气浪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吞噬着烛龙军的阵列。

“统帅!行军路线泄露了!镇北军在此设伏已久,咱们中计了!”参军面无人色。

火光在萧凛冷峻的脸上跳动扭曲。

“撤,杀出去!”

后撤必死,后方西庭斥候随时可能逼近,若遭两军合围,如今生路只有一个,那就是杀出去。

可此地两边皆是悬崖峭壁环伺,唯有一条窄道可前行。

对于烛龙军而言吗,无异于绝境之地。

烛龙军重甲调转,列阵前冲,在萧凛率领下,便要硬生生撕开一道血口。

两军铁骑在滔天火光下轰然对撞。

这一冲,便要在马背上决出高低了。

论精锐,烛龙军自认远胜镇北府那帮野路子出身的边军,突围绝非难事。

然而!他们错了。

萧凛随军前冲,却见前方烛龙重骑的冲势骤然一顿。

重骑交锋,烛龙军非但未能压倒对方,反被那帮“野路子”逼得节节后退!

大军竟被生生堵在原地。

一名将领狼狈折返,脸上尽是骇然。

“为何停滞?!”萧凛怒喝。

视线被狭窄山道所限,他只隐约看见前锋重骑在不断溃退。

“统帅!镇北府的兵器…太可怕了!咱们的重骑根本挡不住!”

“是陌刀?”萧凛一把揪住他衣领,怒吼道:

“不过五十把陌刀,宁远不是说过么,迂回侧击,避其锋芒,从两侧山道突破吗!”

“不…不是陌刀!”那将领面如死灰,绝望更加浓郁。

“镇北重骑用的…是一种我等从未见过的长兵!”

话音未落,前方重骑彻底崩溃,再也挡不住镇北军的马朔。

镇北军如嗜血猛虎,自溃口涌入。

无数轻骑手持奇形怪状的器械,紧随重骑掩杀而来。

萧凛抬眸望去,只见那些镇北轻骑手中器物看似毫无威胁…

正当他疑惑这是何物,密集的破空锐响骤起!

无数短矢自那怪异器械中暴射而出。

顷刻间,烛龙军在极近距离下来不及反应,已人仰马翻。

这突兀诡谲的打法,连久经沙场的萧凛也一时失措。

“明月!”他反应过来,急声嘶喊自己妹妹位置。

“哥,我在这儿!”萧明月方才趁乱下马去探宁远伤势。

“别管他了!上马,立刻撤,他们的兵器有诈,情报有误!”

“什么?!”萧明月脸色煞白。

就在她起身欲退的刹那,原本趴伏在地的宁远,双眸倏然睁开!

他暴起发难,单臂如铁箍般勒住萧明月脖颈,陌刀已横在她咽喉之前。

萧凛目睹此景,即便是傻子也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了。

从头至尾,皆是宁远设局!

难怪镇北军销声匿迹,难怪埋伏精准至此…

一切,皆是此子在搞鬼!

可他如何传递消息?

萧凛猛然抬头,夜空之中,数只苍鹰正盘旋战场,唳鸣不休。

那是经过驯化的信鹰!

“周润发——!”

“你敢伤我妹妹半分,我必教你死无全尸!”

萧明月是他在世上唯一的血脉至亲。

眼见妹妹受制,萧凛全然忘了撤退先机,挥刀直扑宁远!

便在此时,镇北军的马槊重骑已杀至阵前。

为首一红衣女子手持长槊,马背上气势更盛。

来者正是薛红衣。

她如修罗临世,槊锋所向,血肉横飞,转眼已与萧凛撞在一处!

“你的对手!是我!”

“锵——!”

马槊与重刀碰撞,刺耳尖鸣裹着气浪炸开!

“滚开!”

救妹心切的萧凛蛮力勃发,竟将薛红衣震得倒退。

他再度催马冲向宁远,头顶却陡然一暗。

杀意如瀑,倾天而落!

萧凛骇然抬头,只见塔娜凌空跃起,手中陌刀借铁链飞旋如轮,迎头劈下!

“锵——!!!”

这一击之力,更胜薛红衣。

萧凛手中重刀应声而断,陌刀余势未衰,重重斩在他胸前护心镜上。

“噗!”

胸骨如遭巨锤,他狂喷鲜血,整个人倒飞出去。

“哥!!”萧明月嘶声尖叫。

宁远趁乱疾退,朝接应的轻骑掠去。

“宁老大,上马!”胡巴挥动环首刀杀出血路,当先冲至。

见萧凛已坠马,挟持萧明月拖延的目的已达,宁远翻身跃上马背。

“宁老大?”

萧明月怔怔望着他,瞳孔骤缩,“你是宁远…镇北王?!”

宁远漠然一笑:“正是。”

“我要杀了你!!”萧明月眼中泪涌如泉,抓起地上战刀便向宁远扑来。

宁远冷眼相视:“兵不厌诈,你兄妹机关算尽,终是输了。”

“我要你偿命!!”

“别过去,明月!别去!!”萧凛被塔娜与薛红衣缠死,目眦欲裂,却无法脱身。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妹妹扑向宁远。

而宁远的面色,依旧冰冷。

正如他所言,战场无情,非生即死。

这时,胡巴骤然抬起连弩,对准萧明月。

“咻——!”

不过两丈之距,五支短矢破空贯体!

萧明月身形一僵,踉跄跪地,鲜血自唇间汩汩涌出。

她死死瞪视宁远,眼中怨恨如刀,却已发不出任何声音。

“不——!!!”

萧凛仰天狂吼,状若疯虎,挥刀砍翻拦路敌兵,不顾一切冲来。

“明月…明月!你看看哥,你看看哥啊…”

他扑跪在妹妹身旁,看着她身上密布的箭疮,双手颤抖,无处可扶。

萧明月口中溢血,颤巍巍抬起手,轻轻拂去萧凛鬓边染血的霜发,唇瓣翕动,挤出最后几字:

“哥…逃…活…下去…”

玉手颓然垂落。

她双眸未阖,瞳中光采却已寂灭。

“不——!不——!!”

萧凛脑中轰然一片空白,陡然抓起地上断刀,缓缓起身。

他转头看向马背上的宁远,眼睛几乎充血:

“宁远…我要你…偿命!!!”

刹那之间,萧凛身形暴起,断刀携着滔天恨意,朝着宁远当头劈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