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三百四十四章:肃清大连内线

第二天上午十点,赵刚的人传回消息,黄建国骑着那辆新凤凰牌自行车准时到了港务局上班,九点半出去买了个烧饼夹肠,回办公室之后一直没出来。

李山河坐在二楼的临时指挥室里,面前摊着大连港区的地图,手边放着一杯凉透了的茶水。

彪子蹲在门口啃包子,腮帮子鼓得跟仓鼠似的。

“二叔,黄建国这人到底啥来路?一个科长能翻出多大浪来?”

“科长翻不了浪,但科长背后的副局长能翻。”

李山河把铅笔在地图上画了个圈,圈住了港务局大楼的位置。

“孙德胜,分管货运和仓储的副局长,他要是干净的,就不会派自己的司机去跟刘一手那帮人吃饭。”

“那咱直接去找孙德胜不就完了?”

“找他干啥,打草惊蛇?”

李山河把铅笔扔在桌上,靠在椅背上。

“得等刘一手那边的消息。”

下午三点多,刘一手的电话打到了楼下五金店老板马师傅的座机上,马师傅跑上楼来喊人。

“李总,楼下有您的电话。”

李山河下楼拿起听筒。

“说。”

刘一手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过来,比昨晚利索了不少,但还是带着一股子发虚。

“李爷,约好了,黄建国答应了,明天晚上六点,在西岗区一条巷子里的老德记饭馆,他说那地方僻静,不容易被人看见。”

“他怎么说的?”

“我跟他说码头那个姓李的跑了,连夜收拾东西走人了,估计是被吓着了,码头现在空着呢,问他下一步怎么办。”

“他信了?”

“信了,他还在电话里笑了,说这下可以跟上面交差了。”

李山河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跟上面交差,这个上面是孙德胜还是更远的什么人?

“行,明天晚上你按时去,正常吃饭正常聊,把话题往那两个南方人身上引,问问他们到底是谁,什么时候还来,这回还有没有钱给你。”

“好,我记住了。”

“还有,吃饭的时候别喝太多酒,管住你那张嘴,少说多听。”

“明白了李爷。”

挂了电话,李山河上楼回到指挥室,赵刚已经等在那儿了。

“赵刚,明天晚上六点,西岗区老德记饭馆,你安排两个人提前过去踩点,一个坐在里面吃饭盯着,一个在外面看着。”

“穿便装?”

“穿便装,别带枪,就当普通食客,记住黄建国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就行。”

赵刚点了下头。

“还有一件事,我让人查了一下孙德胜的底细。”

“查到什么了?”

赵刚从兜里掏出一张折了两折的纸,展开来递过去。

“孙德胜,五十一岁,大连本地人,八零年从营口港调过来的,分管货运仓储四年了,在港务局里算是老资历。”

“家庭情况呢?”

“老婆是中学教师,儿子在大连海运学院读书,去年刚买了一套西岗区的两居室,总价一万二,现金付的全款。”

“一万二的全款?”

李山河把那张纸拿起来看了看。

“一个副局长的工资,一个月一百多块,他老婆一个月也就六七十,两口子加一块一年不到三千,这套房子他得不吃不喝攒四年。”

赵刚在对面坐下来,声音压低了。

“不光是房子,去年国庆节孙德胜带着一家人去了一趟北戴河,住的是宾馆,玩了四天,花了差不多两千块。”

“两千块去北戴河。”

李山河把那张纸放在桌上,手指在上面敲了两下。

“这钱不是他自己挣的。”

“我也这么想。”

赵刚往前凑了凑。

“二哥,要不要我直接查他的银行账户?”

“查不了,咱没那个权限。”

李山河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楼下街道上来来往往的行人。

“但可以从别的地方入手,你让人去查一件事,去年下半年大连港务局有没有批过什么新的仓储租赁合同,特别是给外地商户批的那种,看看合同上签字的是不是孙德胜。”

“你是怀疑他吃回扣?”

“一个分管仓储的副局长,手里握着整个大连港最值钱的资源,有人花钱买通他太正常了,关键是买通他的人是谁。”

赵刚想了两秒,点了下头。

“我让人去港务局的档案室想想办法。”

“别硬来,找个熟人帮忙查就行,花点钱。”

“明白。”

李山河从窗前转回来,拿起那杯凉茶喝了一口,皱了皱眉头放下了。

彪子从门口探进头来。

“二叔,楼下马师傅说他老婆包了饺子,问咱吃不吃。”

“吃,叫上周大庆和赵刚一块儿。”

“好嘞。”

吃饭的时候,李山河一直在想那两个用假名的南方人。

陈伟强,林志坚,假名假身份证,做事专业且隐蔽,来了大连办完事就走,不留痕迹。

这不是一般生意人的手法,倒像是受过训练的。

太古洋行在远东经营了上百年,从鸦片战争那会儿就开始往这边伸手了,他们在大连有没有老关系老人脉?

肯定有。

施雅伦虽然被赶走了,但太古的根子不是一个人能拔干净的。

麦克唐纳在港岛签了投降协议,表面上退出了深水埗和葵涌的竞争,但谁知道他暗地里有没有另起一条线?

吃完饺子,李山河回到二楼指挥室,拨通了港岛的电话。

等了十来秒,宋子文接了。

“李总。”

“子文,我问你一件事,太古那个麦克唐纳最近有没有往大连方向派过人?”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您怎么知道的?”

李山河攥着听筒的手紧了紧。

“说清楚。”

“上个月底我让人盯着太古港岛办事处,发现麦克唐纳的秘书订了两张去广州的机票,人出了港岛之后就跟丢了,我当时以为他们去广州办别的事。”

“广州?”

“对,从广州往北的话,可以转火车去大连。”

李山河把听筒换了只手,声音沉了下来。

“子文,从现在开始,太古办事处所有人的出行记录你给我盯死了,谁订了票,谁出了港岛,去了哪里见了谁,我要一清二楚。”

“明白了。”

“还有,那个麦克唐纳最近在港岛说了什么做了什么,你给我写个报告,越详细越好,三天之内传到大连来。”

“好,三天之内给您。”

挂了电话,李山河靠在椅背上,眼睛盯着墙上那张手绘码头地图。

太古。

果然是太古。

港岛那边签了投降书,转过头就从大连捅刀子,这帮洋鬼子做生意的手法跟当年卖鸦片没什么两样,永远不会真的认输。

“赵刚。”

赵刚在隔壁屋里应了一声,走过来。

“在。”

“明天黄建国那顿饭,不光要盯着他说了什么,还要想办法拿到他的把柄。”

赵刚看着他,等下文。

“他跟南方人吃饭收钱的证据,他给刘一手撑腰的证据,他在港务局里帮外人办事的证据,越多越好越扎实越好,我要把这些东西攥在手里,必要的时候,他就是我打进港务局的一颗钉子。”

赵刚的眼睛亮了一下。

“您是要反过来用他?”

“杀了没用,用了才值钱。”

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码头方向传来隐约的汽笛声,一长两短,是有船进港的信号。

李山河站在窗前,手里转着那根没点的大前门。

大连这盘棋,比他来之前想的还要复杂。

但越复杂的棋局,赢了才越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