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耶律辉那声夹杂着无尽怒火的咆哮,整个辽军大营彻底沸腾了起来。
四面八方的辽兵像是被捅了的马蜂窝,黑压压地从各个营帐里涌出,眼睛血红,嘶吼着朝那道不断突进的火龙围拢过来。
韩世忠这厮,太他娘的欺负人了!
区区八百骑,也敢夜闯五十万大军的连营?
还一把火烧了他们的粮草大营?!
这已经不是打他们的脸了,这是把他们的脸按在泥地上反复摩擦!
若是真让这奸贼跑了,他们大辽勇士的脸面何存?
以后还怎么自称草原上的雄鹰?干脆改名叫土狗算了!
更要命的是,粮草!
五十万兵马,每日消耗的粮草,无疑是一个天文数字!
如今火光冲天,焦臭扑鼻,那烧掉的不仅仅是粮食,更是他们所有人的命!
唯一的活路,就是将韩世忠这支小部队碎尸万段,而后踏平霸州城,用城里的粮食和人头,来填饱肚子,洗刷耻辱!
“围住他们!别让他们跑了!”
“放箭!射死那领头的泼皮!”
无数的辽军步卒扛着盾牌,提着弯刀,疯了一般地冲向韩世忠的突围路线,一层又一层,硬生生用血肉之躯筑起一道道防线。
马背上的韩世忠,眼神中闪过一抹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自己之所以能势如破竹,靠的就是出其不意和战马的高机动性。
一旦被这些步卒缠住,陷入人海汪洋之中……
别说动刀子了,一人一口唾沫星子都能把他们这几百号人给淹死!
“噗嗤!”
他手中金背大砍刀用力一挥,一颗硕大的辽兵头颅冲天而起,脖颈中喷出的血柱在火光下显得格外妖艳。
“弟兄们!跟着老子冲!”
韩世忠暴喝,声音已经有些沙哑。
他的眼睛毒辣依旧,每一次选择的突破口,都是辽军阵型衔接处最薄弱的环节。
可即便如此,面对数十上百倍于己的敌人,伤亡依旧不可避免地出现了。
一名齐军死士的战马被长矛捅穿了肚子,悲鸣着栽倒在地。
那死士被甩飞出去,还未起身,十几把弯刀便已劈头盖脸地落下,瞬间化作一滩肉泥。
又一名死士身中数箭,却依旧死死趴在马背上,用牙咬着缰绳,挥舞着环首刀,直到被一杆狼牙棒砸碎了整个后心。
八百骑,在冲出不到一里地后,已然折损了近两百人。
而前方的辽军防线,却像是永远也冲不破的堤坝,越来越厚,越来越密。
再这么下去,全军覆没,只是时间问题。
后方,耶律辉亲率上万铁骑,如附骨之疽般死死咬住韩世忠的尾巴,那双眸子里喷出的火焰,几乎要将眼前的雪原点燃。
他恨不得生啖韩世忠之肉,寝其皮,饮其血!
同时,他心中也前所未有地清醒。
他意识到了一个之前被他忽略的问题。
霸州城,最难缠的不是那高大的城墙,也不是那六万残兵,而是眼前这个该死的泼皮!
只要能杀了他,霸州城唾手可得!
“传令!生擒韩世忠者,封万户侯,赏黄金万两!斩其首级者,封千户侯,赏黄金千两!”
重赏之下,辽军的攻势愈发疯狂。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前方冲杀的韩世忠,竟突然一勒缰绳,胯下战马人立而起,硬生生停在了阵前!
“元帅?!”
身后的齐军死士大惊失色。
围拢上来的辽军也懵了,攻势不由一滞。
就连远处观战的耶律辉,都狠狠地愣住了。
这是什么打法?
在这种四面楚歌的情况下停下来,跟主动把脖子伸到屠刀下有什么区别?
韩世忠这泼皮……他要干什么?
就在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搞得脑子短路时,韩世忠深吸一口气,随即咬牙,吐气开声,发出一声震动四野的雷霆暴喝。
“对面的辽狗听着!让你们的狼主滚出来说话!”
声如洪钟,竟盖过了战场的喊杀声。
一众辽军先是愕然,随即勃然大怒,直娘贼的,死到临头还敢如此嚣张?
愤怒的辽国兵将,恨不得立刻冲上去将他剁成肉酱。
但既然韩世忠说了,要见狼主,他们不过是底层将士,哪有权力决断?
有亲兵飞马将此话报知耶律辉。
耶律辉剑眉紧锁,心中疑窦丛生。
都这个时候了,韩世忠还有什么花招可耍?莫非是想诈降?
他思忖片刻,决定看看这泼皮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容朕去看看!”
辽军的包围圈让开一条通道。
耶律辉纵马向前,在一众亲卫的簇拥下,来到距离韩世忠不足百步的位置,停了下来。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浑身浴血,状若疯魔的韩世忠,冷声道:“韩世忠,朕敬你是一条好汉。如今你已是瓮中之鳖,若肯下马归降,朕既往不咎,保你一世富贵!”
不料,韩世忠听到这话,非但没有丝毫动容,反而将手中的金背大砍刀往肩上一扛,仰天发出一阵极其刺耳的狂笑。
“哈哈哈哈……投降?耶律辉,你他娘的睡醒了没有?”
他那副玩世不恭的泼皮模样又回来了,仿佛眼前的五十万大军只是土鸡瓦狗,他根本不放在眼里。
他用刀尖指着耶律辉,扯着嗓子放声大呼:“你给老子听好了!俺,韩世忠,乃是大齐皇帝陛下最宠爱的武将……之一!”
“你今天要是敢动老子一根汗毛,用不了多久,俺家陛下就会亲率百万天兵,踏平你辽国,把你耶律家的祖坟都给刨了,让你全族上下,有一个算一个,统统给老子陪葬!”
耶律辉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万万没想到,韩世忠突然停下来,不是要投降,也不是要诈降,居然是来恐吓他的!
这家伙...脑子里塞了粪便吗?
都这个时候了,还敢放狠话?
可韩世忠的表演还没结束。
他一脸悲天悯人地看着耶律辉,继续喊道:“不过嘛,上天有好生之德,老子给你指条明路。现在、立刻、马上,给老子下马投降,俺还能在陛下面前替你美言几句,说不定能饶你一条狗命,让你去御马监养马!怎么样,这泼天的富贵,你接不接得住?”
“噗——”
耶律辉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脑门,喉头一甜,险些当场喷出一口老血。
疯了!
这泼皮绝对是疯了!
五十万对八百,优势在我!
他竟然敢用一种赏赐般的语气,劝自己投降?!
“杀了他!”耶律辉的面孔因极致的愤怒而扭曲,他用尽全身力气,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给朕将他……乱刀分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