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深地吸了一口,烟雾从鼻腔里喷出来,在昏黄的灯光下慢慢升腾、散开。

然后,他开口了,语气里带着一种由衷的赞赏。

“龙文成果然是不同凡响啊,一出手就有。”

“这次直接灭掉他们两个整编师的兵力。”

“我看,国军针对石家庄的攻势算是彻底泡汤了。”

他说完,又吸了一口烟,烟头的火光在暗处明灭了一下。

毕竟,原本国军就是想要两路并进夹击石家庄。

一路从衡水过来,一路从邢台过来,像两只钳子从两个方向同时夹紧。

眼下,其中一路已经被直接打废,四万多人的部队不复存在。

剩下的一路之前也没有什么进展,一直卡在邯郸附近动弹不得。

现在就更不可能取得什么进展了,甚至整支国军部队在黄河北岸都要采取守势。

那些正在行进中的援兵,听到这个消息,恐怕也会放慢脚步,犹豫不前。

司令也在此刻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种老将的沉稳和欣慰。

“还得是龙文成啊,他的独立野战军也是名不虚传。”

他顿了顿,用手掌拍了拍桌面,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

“不管怎么说,这都是一次大捷。”

“我觉得,这消息可不能光咱们知道啊。”

“也得让国民党那群反动派知道。”

司令说完,转过头看着总参谋长,目光里带着一种促狭的笑意。

总参谋长也连连点头,把香烟夹在指间,弹了弹烟灰。

烟灰落在桌上的旧报纸上,碎成了几片。

“那现在就可以通电全国。”

“通过广播告诉老蒋,他的两个整编师已经被我们吃掉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胜利者才有的从容和底气。

窑洞外面,天边的云被夕阳染成了暗红色,像是铺了一层薄薄的血。

远处的山梁上,哨兵的身影被拉得很长,映在黄土坡上。

通讯兵开始拟写通电全国的电报稿,纸笔沙沙地响着。

那行字很快就会通过电波,传到每一个解放区的指挥部,也传到重庆和南京的官邸里。

老蒋收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不知道脸上会是什么表情。

重庆城中,老蒋的官邸里,晚饭刚刚摆上桌。

几碟小菜,一碗白饭,热气袅袅地升腾着,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寡淡。

收音机就在旁边的柜子上,喇叭里传出广播员的声音,一字一句,清晰而有力。

老蒋听着广播里的声音,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中,米饭粒粒分明地挂在筷尖上。

他的脸色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像是有一层灰蒙蒙的雾气爬上了他的脸庞。

到嘴里的饭食,变得索然无味,嚼在嘴里像是嚼着一团棉花。

在他对面,何长官小心翼翼地坐在椅子上,半个屁股挨着椅面,身子微微前倾。

他的目光在老蒋的脸上和收音机之间来回移动,像一只警觉的猫。

他低声说道,声音压得很低,仿佛怕惊动了什么。

“这可能是共军用于心理战传递的假消息。”

“现在郑州绥靖公署那边还没有给出明确的战报呢。”

“不如,再稍微等一下。”

何长官嘴上这样说着,语气尽量放得轻松,像是不把这件事当回事。

其实他的心里很清楚,这次共军广播的内容,很可能是真的。

整编四十一师和整编四十七师已经被共军消灭了,而且连带着两个师长都被俘虏了。

那些数字,那些番号,那些指挥官的姓名,都对得上,不像是编造出来的。

这可以说是他们开战以来遭到的最为惨重的损失。

一次就丢掉了两个整编师,还有两个装甲旅,几万人的精锐部队,说没就没了。

可他的话音刚刚落下,老蒋手中的筷子便已经摔在了桌子上。

“啪”的一声脆响,筷子从桌面上弹起来,又落下去,滚了两下,掉在了地上。

老蒋冷冷地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怒意,像是一座快要喷发的火山。

“娘希匹!”

“我真是没有想到,我想要获取前线的战报,竟然要从共军的广播中才能得到。”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在空旷的饭厅里来回回荡,震得墙上的挂钟都微微发颤。

“郑州绥靖公署到底在做什么?”

“他们是怎么指挥战斗的?”

“两个整编师,还有两个装甲旅的兵力,就这么没了?”

老蒋说这话的时候,一只手拍在桌面上,碗碟都跟着跳了一下。

何长官张了张嘴,正要说话,便听到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又急又重,皮鞋踩在石板地面上咔咔作响,由远及近,越来越响。

一个通讯兵几乎是冲进来的,手里捏着一份电报,额头上挂着细密的汗珠。

他高声汇报道,声音里带着一种紧张和急促。

“报告,郑州绥靖公署发来电报。”

“整编四十一师和整编四十七师,已经确认被共军所歼灭。”

“但是,孙元良的装甲部队巧妙跳出了共军的包围圈。”

通讯兵的声音在房间里回荡,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锤子,砸在老蒋的心口上。

听到这句话之后,老蒋脸上的表情变得更加阴沉,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乌压压的,没有一丝光亮。

因为他很清楚,现在算是可以确定了,共军方才的广播根本没有撒谎,每一句话都是真实的。

整编四十一师和四十七师,真的没了,四万多人的部队,就这么在短短几天之内消失了。

他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呼吸变得粗重而急促,像是一头被激怒的公牛。

老蒋伸手拿起一旁的文明杖,杖头是银质的,在灯光下闪着冷光。

他用文明杖指着桌上的那份电报,杖头在纸面上方微微颤抖着。

“如果不是共军在广播里面直接宣传了他们的战果。”

“我实在是不知道,前线还会如何瞒报战损情况呢。”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咬牙切齿的恨意,也带着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前线报上来的数字,永远都是“进展顺利”、“歼灭敌军若干”,从来不会说自己的损失有多惨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