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终大赛。
这四个字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林七烨心中荡开一圈涟漪。
他等了这么久,终于来了。
“请讲。”林七烨的语气没有任何波澜,像是在听一件和自己无关的琐事。
赵平从怀里取出一枚玉简,双手递上:“大赛的具体规则和往年一样,记录在这枚玉简中。不过有几处关键点,在下需要口头向林执事说明清楚。”
林七烨接过玉简,没有急着看,示意他继续。
赵平清了清嗓子,继续道:“第一,年终大赛是角斗场每年一度的最高级别赛事,所有高级执事都必须参加,无一例外。这是铁律,任何人都无法豁免,除非有监查院特批的免赛令。第二,大赛采用淘汰制,所有参赛者抽签配对,胜者晋级,败者淘汰。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大赛期间,所有参赛者签订的‘安全协议’将暂时失效。也就是说,比赛台上,生死各安天命。”
林七烨听完,点点头。
生死各安天命。
上次也是同样的。
这正是雷煞等待的机会。
按照大赛规则,所有高级执事都必须参赛,无一例外。也就是说,他将在擂台上,与雷煞正面相遇。
“明白了。”林七烨点头。
赵平见他没有任何异议,也不再多留,又交代了几句签到的时间和地点,便转身离开了。
林七烨站在院子里,看着赵平的身影消失在甬道尽头,低头看着手中的玉简,沉默良久。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他没有犹豫太久,转身走进屋内,将玉简中的内容详细看了一遍,确认了规则和流程,然后靠在椅背上,闭目思索。
年终大赛。
雷煞在主赛场等着他,但他也不会轻易让对方如愿。
年终大赛的消息在角斗场传开后,整个角斗场的气氛都变了。训练区的人比平时多了三倍,交易区的药品和武器价格翻了一番,连那些平日里懒懒散散的下等角斗士都开始加班加点地打磨自己的兵器。年终大赛不仅是高级执事的舞台,也是下等角斗士翻身的机会——大赛期间,角斗场会开放额外的挑战通道,表现优异的下等角斗士有机会被监查院选中,获得晋升高级执事的资格。
林七烨对此并不关心。
他每天的生活节奏没有任何变化——清晨修炼源气呼吸法,上午处理一些琐事,下午陪三个女人在院子里散步活动筋骨,晚上继续修炼。
日子平静得像是一潭不会流动的死水。
但林七烨能感觉到,水面之下,暗流正在加速涌动。
很快,霜儿再次出现了反应,目光与洛笙对视了一瞬。
两人都没有说话,但都明白了什么。
这是她产后身体恢复后,第二次怀上。
而蛮姬那边进展得更快。她的远古巨兽血脉在产子后不仅没有衰退,反而因为血魔之力的滋养变得更加活跃。产后不到两个月,她便再次确认有了身孕。
洛笙是最晚的一个。
她的根基受损最重,虽然经过了血魔之力的滋养和高阶药物的调养,但身体恢复的速度始终比不上霜儿和蛮姬。直到霜儿确认怀孕半个月后,她才在一次调息中隐约察觉到了体内那丝微弱的新生命气息。
三女再次同时怀孕的消息,在林七烨意料之中。
他每天做的事情依旧简单,修炼,调息,陪三个女人,感受着体内那股来自血脉反馈的力量日复一日地积累、沉淀、融合。
三股血脉反馈同时涌入他体内的感觉,和前三次完全不同。
不是量变,是质变。
那三缕新生的血脉反馈,就像是三把钥匙,同时插入了同一把锁中,开始缓慢地转动。他能感觉到身体深处那道无形的壁障正在被那股力量一点一点地撬动,每一次反馈的涌入都会让那道壁障多出几道细微的裂纹。
但他没有急着去冲关。
他在等。
等三股反馈的力量积累到足够充盈的那一刻,等那道壁障在自然力量的冲刷下自行碎裂——而不是被他用蛮力强行轰开。
前者是水到渠成,后者是强行破关。
水到渠成,根基会更稳。
而强行破关,可能会留下暗伤。
在本源宇宙这个步步杀机的地方,暗伤意味着破绽,破绽意味着死亡。他赌不起,也不想赌。
时间在这样平静而充实的节奏中一天天流逝。
洛笙的肚子一天天大了起来,她的脸色比怀第一胎时红润了许多,虽然根基依旧没有完全恢复,但在血魔之力的持续滋养下,已经不像之前那样随时可能崩解。
霜儿的灵霜体质在孕期表现得更加明显,她的体温比常人低了将近两度,周围的空气中总是弥漫着一层极淡的白色寒气,连她坐过的石凳都会结上一层薄薄的霜花。
蛮姬则依旧生猛如初。挺着已经隆起的肚子,她依然每天在院子里打拳,说是“活动活动筋骨,免得生的时候不好使劲”,洛笙劝了几次劝不动,也就由她去了。
三个女人,三种体质,三种截然不同的孕期反应。
但有一点是相同的——她们腹中的胎儿,都在疯狂地吸纳着母体周围的源气。
三种截然不同的源气,通过母体,转化为血脉反馈,源源不断地涌入林七烨体内。
他能感觉到,那道壁障上的裂纹,越来越密了。
与此同时,角斗场的气氛也在发生着微妙的变化。
距离年终大赛越近,空气就越发紧绷。
整个角斗场,都在为那场一年一度的盛事做着最后的准备。
而在这种紧张的氛围中,雷煞反而愈发沉寂了。
这种刻意的低调,反而让那些了解他行事风格的人更加不安。
他越安静,说明他在准备的东西越大。
两个月。
一个月。
半个月。
七天。
年终大赛的日期,如同悬在所有角斗士头顶的一柄利剑,一天一天地下落。
林七烨身体深处那道壁障上的裂纹,已经多到几乎布满了整道壁垒。每一次血脉反馈的涌入,都会让那些裂纹再延伸一丝,他距离突破那道门槛,只剩下最后一层纸的距离——但他依然没有捅破它。
他在等。
等到那个最合适的时机。
等到那股力量积累到足够充盈、足够雄浑的那一刻,以最完美的方式冲破那道桎梏。
“你就一点都不紧张?”洛笙靠在床边,一只手轻轻抚着高高隆起的小腹,看着坐在桌边闭目调息的林七烨。
林七烨没有睁眼:“紧张有用吗?”
“没用。”洛笙承认,“但大多数人明知没用,还是会紧张。”
“我不是大多数人。”
洛笙沉默了片刻,嘴角浮现出一丝极淡的笑意:“确实。”
她顿了顿,又道:“大赛的抽签结果,三天后就公布了。”
“嗯。”
“你希望抽到谁?”
林七烨终于睁开眼,目光平静如水:“都一样。”
“都一样?”
“反正都要打。抽到谁都一样。”
洛笙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男人身上那种沉稳到近乎冷漠的气质,在不知不觉中已经比一年前更加厚重了。
她想起一年前的他,刚来角斗场时,虽然也同样冷静、果断,但那种冷静中还带着一丝属于新人的紧绷和警惕。而现在,那种紧绷感已经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的从容。
那是实力带来的从容。
她不知道林七烨这几个月到底成长了多少,但她知道,现在的他,比杀屠骨时的他,又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抽签结果公布的那天,整个角斗场都轰动了。
第一轮,林七烨对阵雷煞。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从管事处的公告栏飞向每一个角斗士的耳朵。训练区、交易区、住处区,到处都在议论这件事。有人幸灾乐祸,有人扼腕叹息,更多的人则是抱着看热闹的心态,等着看这场好戏如何收场。
“第一轮就对雷煞?这也太巧了吧?”
“巧什么?抽签这种东西,谁不知道管事处那点门道?雷煞在角斗场经营了多少年,安排个签位还不是一句话的事?”
“那林七烨岂不是完了?他虽然杀了屠骨,但雷煞可不是屠骨能比的。雷煞在高级执事里排名前二十,实力比屠骨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完不完的,打了才知道。不过我赌他撑不过三招。”
“三招?你也太高看他了。我赌一招。”
类似的对话,在角斗场的各个角落此起彼伏。没有人看好林七烨。一个飞升不到两年的新人,对上在角斗场厮杀了数万年的老牌高级执事,结果似乎没有任何悬念。
林七烨对此没有任何反应。
他听到消息的时候,正坐在院子里,手里端着一杯洛笙泡的药茶。霜儿念完抽签结果后,院子里安静了片刻,三个女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他身上。
“雷煞。”洛笙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眉头微微皱起,“他果然动了手脚。”
“意料之中。”林七烨抿了一口茶,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不错,“他等了这么久,就是为了这一天。如果他不做手脚,我反而会觉得奇怪。”
“你有把握吗?”霜儿问得很直接,那双清澈的眼眸直视着林七烨,没有任何拐弯抹角。
“当然。”
三个女人同时愣了一下。
她们知道林七烨这半年多来一直在变强,但她们毕竟没有亲眼见过他全力出手的样子。在她们的认知中,雷煞是一个在角斗场厮杀了数万年的老牌强者,底蕴深厚,手段狠辣,而林七烨只是一个飞升不到两年的新人。
没想到林七烨信心这么足。
林七烨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走进屋内,开始为三天后的大赛做最后的准备。
三个女人坐在院子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内,彼此对视了一眼,目光中交换着复杂的情绪。有担忧,有信任,有期待,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那是她们住在一起之后,才会产生的那种微妙的默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