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80章 比买大白兔奶糖便宜,你和军军以后的零食是甜的玉米

贺瑾坐在边斗里,吃力地拿下第一颗山楂,塞进他姐嘴里。

他小心咬着第二颗山楂,糖壳碎裂的声音很轻,山楂的酸混着麦芽糖的甜,在他脸上炸开一个心满意足的表情。

王小小咬着山楂,她不喜欢吃山楂,冰糖太甜,山楂太酸,她也不知道为什么?总会把糖吃完在咬山楂~

王小小发动车子,眼睛盯着前方的路,余光却扫过弟弟鼓起的腮帮子。

“酸死了。”她说。

“嗯。”贺瑾含糊地应着,嘴角沾着一点糖渣,笑眯眯地,“难吃。下次还买。”

离开开原城才7点,到昌图才40公里,一个小时就到了。

他们来到供销社肉摊,居然看到了排骨,王小小看着手中的肉票。

她打猎野猪,但是野猪臊腥味特别重,必须用大酱或者酸菜来煮。

她从来没有买到过小排骨,买到的是纯小排骨,无肉版的小排骨头。

眼睛直勾勾看着小排,听到只要3毛钱和五两肉票就可以买一斤排骨,五花肉这里要07毛钱,黑猪的肉厚,肥肉特别多,她眼睛更加亮了她要买。

王小小奢侈了一把,买了五斤排骨和半斤五花肉。

贺瑾也盯着排骨,他在沪城吃过糖醋排骨,但是来二科后,再也没有吃过糖醋排骨,野猪里面的排骨,只能用煮酸菜,或者用大酱压住臊腥味。

王小小把排骨和五花肉递给贺瑾:“小瑾,赶快放进车里,我去供销社里面买点东西。”

王小小买二两白糖和醋以及一根萝卜,这里的醋是散装的,她只能回车上拿双层铝饭盒。

王小小去了国营饭店买了12个窝窝头。

昌图城现在是个小城,直接又马不停蹄到了四平,又用了一个小时。

今天六点出发,贺瑾又睡着了,王小小把炉点燃,车里很快热了起来。

到了四平市正好上午十点,进入东北重要交通枢纽。

本来打算在这里住一夜,但是计划有变。

看看表,还不到十点。两城跑下来才85公里,离天黑还早得很。

“小瑾,醒醒……”

贺瑾睁开眼,用力揉了揉眼睛。

贺瑾介绍道:“姐,已经到了四平啦!四平是‘东方马格尼托哥尔斯克’,是农机城。周围几百里的玉米、大豆、高粱、小麦,从这里装车南下,面粉加工能力极强,‘四平粉’很有名。”

王小小一点兴趣也没有,他们王家都是猪,吃细粮,一个星期就把整个月的粮吃完了,还是吃粗粮能吃饱。

王小小:“这个不去,吃不起,不配吃。”

贺瑾继续介绍:“姐,玻璃和四平雪花大曲本地名酒。”

王小小继续拒绝:“不,玻璃我们是小厢车,路不平,玻璃不要;酒,我自己会酿,好不好喝是一回事,但是花钱花票买酒给几个爹喝,那是做梦。”

贺瑾知道姐姐不会买,也不会去看,就说:“姐,这里的农机城,去看农机厂还是去废品收购站吧?万一,我们真的要全家种红薯,有机器比手工方便~”

王小小无语怼道:“你爹我爹在边防一线,不会去种红薯的,我们在二科,丁爸不会让我们去种红薯的。

如果你奶奶和你爷爷离婚,要去种红薯就只有你爷爷~”

贺瑾低着头不语。

王小小特别现实的说:“真的到了你爷爷要种红薯了,我还踏马的开心。

我一定让奶奶和爷爷离婚,奶奶在,有津贴,可以寄给爷爷,再说了会有人陪着爷爷去种红薯,爷爷就锄两下地,其它全部有人干

再说了,王家小崽崽力气大,别的生产队用牛耕地,我们王家生产队小崽崽从小当牛耕地,各个是捕猎高手,我可以安排一个小崽崽去爷爷身边就好。”

[到了老时,贺瑾写着和姐姐的五十年回忆录:

四平的风很大。姐姐说完那句话,眼睛目视前方。

北方的太阳斜斜地照过来,把她半边脸镀成金色。

我突然就不怕了。

不是因为爷爷永远不会种红薯。

是因为我知道了,就算爷爷真的去了那片红薯地,地头上一定站着奶奶的包裹、爷爷的老战友、还有两个扛得动锄头的、长大了的小孩。]

到了废品收购站。

王小小保持着不低头看,他们的小厢车装的东西,承重400斤。

现在有将近有380斤。

还在上次在沈城遇到楚舅舅和光光头,把全部东西交给他,叫他带回去。

最多只能装20公斤了。

贺瑾看中了一个费电机电机,王小小提了提:“小瑾,我们的摩托八嘎车承重180斤,但是我加固了,做成小厢车,最多只能承受40斤了,我们一路上还要买特产~”

贺瑾看了车顶上的300斤的钢铁以及钛合金,说:“不给他们买特产,我们自己吃吧?”

王小小提起他说:“最后一个了,买好这个,我们去邮局,把二十斤蒜头寄回二科。”

两人来到邮局,把二十斤的大蒜寄回二科。

贺瑾看到他姐手都是抖的,油费比买二十斤大蒜还贵。

王小小来到粮站买了五斤白面,就带贺瑾离开了,四平城的郊区。

王小小切了二两肉,做了手擀面。

两人就在路边吃了起来,去了公主岭。

到了公主岭,王小小知道这里以后是玉米之乡,网上经常买,真空包装的玉米,口味不一样。

这时候真空包装这个概念还在娘胎里,这胎要十二年后才成型。

“姐,你跑到农科站,你不会以为,农科站会给我们玉米种子吧?”贺瑾吐槽道。

王小小眨眨眼:“东北不是号称最疼最宠小孩的吗?等下你去装可怜!再说了,来都来了,不去试试看,我心不干~”

到了农科站,王小小一脚把贺瑾踢了出去:“去吧!去吧!小瑾,我看好你。”

贺瑾被踢进农科站大门的时候,回头狠狠瞪了姐姐一眼。

那一眼的意思是:你等着。

王小小坐在车里,隔着挡风玻璃,面无表情地回瞪。

那一眼的意思是:等着就等着。

农科站的院子不大。

两排红砖平房,屋檐下挂着玉米穗做的种质标本,冻得硬邦邦的,风一吹哗啦啦响。

贺瑾站在门口,把军装领子正了正,深吸一口气。

他敲响了第一间办公室的门。

没人。

第二间,也没人。

第三间门虚掩着,里头传来算盘珠子的噼啪声。

贺瑾敲门。

“进。”

他推门进去,看见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坐在桌前,套袖卷到小臂,手里拨着算盘,眼皮都没抬。

“同志,有事?”

贺瑾立正。

“首长好!我是路过的学员,想问一下……”

算盘珠子停了一下:“不是首长,叫老李就行。什么事?”

贺瑾噎住了。

他准备了十八种装可怜的措辞,从“外公腿脚不好”到“学校科学小组”,每一种都在脑子里排练过,语气、停顿、表情都有设计。

但此刻面对这个头也不抬、拨算盘像开枪的老李,他突然觉得那些话都说不出口。

他想起姐姐说的。

“东北不是号称最疼最宠小孩的吗?”

老李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半大小子,军装,脸冻得有点红,站得笔直,但眼神里那点紧张压都压不住。

老李把算盘一推。

“迷路了?还是饿了?”

贺瑾摇头。

“那什么事?”

贺瑾抿了抿嘴。

“……同志,我就是想看看,咱们公主岭最好的玉米长什么样。”

老李愣了一下。

然后他摘下眼镜,用袖子擦了擦,又戴上。

“就这?”

“就这。”

老李盯着他看了五秒钟。

贺瑾的后背开始冒汗。

然后老李站起来,从柜子顶上够下来一个搪瓷盘。

盘子里铺着十来穗玉米,每一穗都用细麻绳拴着标签,标签上的字迹有的褪色了,有的还很新。

“这个是‘英粒子’,57年从匈牙利引进的,高产,耐旱,东北种了十来年了。”

“这个是‘吉双1号’,咱们农科院自己的杂交种,去年刚定名,还没推开。”

“这个,”老李拿起最小的一穗,玉米粒是淡黄色的,排列得不那么整齐,“叫‘黄马牙’,甜,煮着吃糯,就是产量低,老百姓不爱种,快没人留种了。”

贺瑾盯着那穗黄马牙。

他想起姐姐在开原供销社柜台前,盯着排骨时那种“眼睛直勾勾”的表情。

他忽然懂了。

姐姐不是想要高产的种子。

她想要好吃的。

——

“同志,”贺瑾咽了咽口水,“这个黄马牙……能给我几粒吗?”

老李把搪瓷盘放回柜顶。

“不能。”

贺瑾低头:“谢谢同志。”

他转身往门口走。

“站住。”

贺瑾回头。

老李从抽屉里摸出一个牛皮纸信封,又从搪瓷盘里取下那穗黄马牙,搓了几十粒玉米粒进去,折两折,封口。

“拿走。”

贺瑾愣住了。

老李把信封拍在他手里:“不是给你的。给你家那个开车的。”

“您怎么知道——”

老李重新戴上眼镜,拿起算盘:“从大门口到办公楼六十米,你们那辆怪车就停在路边,熄了火,窗户开着,有个短头发的女娃一直往这边看。从你进门看到现在,一眼都没挪开。”

贺瑾捧着信封:“谢谢李同志。”

算盘珠子又开始噼啪响:“谢什么。反正也没人种了。”

——

贺瑾跑出农科站的时候,王小小正趴在方向盘上,假装在检查仪表盘。

她余光扫见弟弟冲出来,立刻坐直,把脸上的表情又变成面瘫的样子。

贺瑾拉开车门,把牛皮纸信封拍在她手里。

“啥?”

“种子。”

王小小打开信封,看见几十粒淡黄色的玉米粒。

“你偷的?”

“人家给的!”

“你装可怜了?”

“我没装!我说我就是想看看公主岭最好的玉米长什么样,他就给了!”贺瑾气鼓鼓地爬上边斗,把狼皮往身上一盖。

王小小捏着那几粒玉米,对着光看。

“这叫黄马牙,甜的,煮着吃糯,就是产量低,没人种了,老李说的。”贺瑾

王小小没说话。

她把信封小心地折好,塞进胸前内侧的口袋里,贴肉放着。

然后发动车子。

“姐,”贺瑾闷闷地问,“咱们种吗?”

王小小握着车把,眼睛看着前方的路。

“种呀,甜的最好了,比买大白兔奶糖便宜,你和军军以后的零食是甜的玉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