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刘打完最后一梭子子弹,抄起枪托,狠狠砸向面前的日军。

阿远也端起步枪,用刺刀对准冲过来的日军,眼神冰冷。

这是他第一次近距离拼刺刀,心脏狂跳,却没有半分退缩。

班长说过,活下来才能打仗,要守住阵地,不给七组丢脸。

他不能怕,不能退,要替班长,替所有战友,守住这片滩头。

日军的刺刀刺过来,阿远侧身躲开,顺势用刺刀捅进对方的颈部。

温热的鲜血溅在他脸上,他没有眨眼,猛地抽出刺刀,又转向下一个敌人。

短兵相接的厮杀,远比远程射击更加惨烈。

喊杀声、惨叫声、刺刀碰撞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响彻滩头。

每一秒,都有人倒下,每一次呼吸,都可能是最后一次。

老杨左臂受伤,动作受限,却依旧勇猛,用右手挥舞着刺刀,连杀两名日军。

小苏身材瘦小,却灵活躲闪,找准时机,精准刺向日军要害。

受伤的战友躺在地上,无法起身,依旧用手枪朝着日军射击。

七组的战士们,背靠着背,结成一道防线,死死抵挡着日军的反扑。

他们没有退路,身后是大海,身前是疯狂的敌人,只能死战。

这场白刃战持续了整整十几分钟。

日军丢下几十具尸体,终于暂时撤退,退回后山阵地。

阵地上一片狼藉,泥沙、血迹、残肢遍地都是。

七组又少了两个人,加上之前受伤的战友,如今只剩四个人还能战斗。

阿远靠在掩体上,大口喘着粗气,身上沾满鲜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敌人的。

他的胳膊被刺刀划开一道口子,皮肉外翻,疼得他额头直冒冷汗。

可他顾不上处理伤口,只是看着身边仅剩的几名战友,眼眶泛红。

出发时,七组一共十个人,个个鲜活,充满斗志。

短短几个小时,就只剩下这么几个人,还有一个重伤无法行动。

“大家都检查一下伤势,补充弹药,日军肯定还会再来。”

老杨喘着气,声音沙哑,左臂的伤口崩开,鲜血再次浸透绷带。

他脸色苍白,却依旧强撑着,不敢有丝毫松懈。

他知道,日军的反扑只会一次比一次猛烈,他们必须撑住。

小苏默默走到牺牲的战友身边,轻轻合上他们的眼睛,将他们的遗体摆放整齐。

“兄弟,走好,我们一定会守住阵地,完成任务。”

小苏低声呢喃,声音里满是悲痛,却又带着决绝。

阿远走到重伤的战友身边,握住他冰凉的手,轻声安慰。

“放心,我们一定会带你走,绝不会丢下你。”

战友虚弱地点点头,眼神里满是感激,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话来。

战场上的兄弟情,从不需要过多言语。

一起吃过苦,一起扛过枪,一起直面生死,早已是过命的交情。

他们是战友,是兄弟,是可以把后背交给对方的人。

哪怕身处绝境,哪怕生死一线,也绝不会抛弃彼此。

没过多久,日军的第二轮反攻接踵而至。

这一次,他们出动了坦克,两辆轻型坦克从后山驶出,朝着阵地碾压而来。

坦克炮口对准七组的掩体,不断开火,炮弹威力远超迫击炮。

简易的掩体根本抵挡不住坦克的炮火,瞬间被轰塌大半。

“坦克!是日军的坦克,快找掷弹筒!”

老杨大喊,心里瞬间沉到谷底。

抢滩时火箭筒手已经牺牲,阵地上仅剩一具掷弹筒,还缺一枚弹药。

面对坦克,他们的步枪、机枪根本毫无还手之力,只能被动挨打。

炮弹不断落在阵地上,大刘躲避不及,被炮弹碎片击中胸口,当场牺牲。

“大刘!”

阿远嘶吼着,眼睁睁看着朝夕相处的战友倒下,却无能为力。

泪水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混着脸上的血迹、泥沙,往下流淌。

他恨这残酷的战场,恨日军的残暴,更恨自己没有能力保护战友。

老杨看着大刘的遗体,眼神通红,满是悲愤。

“小苏,你带着伤员往后撤,找新的掩体,我去炸坦克!”

老杨一把抓起阵地上仅剩的炸药包,就要往外冲。

“老杨,不行,太危险了,你受伤了!”

小苏一把拉住他,拼命摇头,不让他去送死。

“现在不去,咱们都得死,阵地守不住,牺牲的兄弟就白死了!”

老杨甩开他的手,语气坚定,没有丝毫犹豫。

“阿远,你掩护我,找准时机,我绕到坦克侧面,炸断它的履带!”

阿远擦干眼泪,握紧步枪,重重地点头。

他明白老杨的决心,就像凌晨时,班长义无反顾去炸装甲车一样。

这就是他们的兄弟,在生死关头,总会把生的希望留给别人,自己直面死亡。

阿远端起步枪,朝着坦克的瞭望口不停点射,干扰日军坦克手的视线。

小苏则架起机枪,压制伴随坦克冲锋的日军步兵,为老杨争取时间。

老杨猫着腰,借着硝烟和弹坑的掩护,一点点朝着坦克靠近。

他左臂受伤,行动不便,每走一步都牵扯着伤口,疼得他脸色惨白。

子弹在他身边不停穿梭,坦克的机枪朝着他疯狂扫射,地面被打得坑坑洼洼。

他压低身形,一步步迂回,距离坦克越来越近。

十米,八米,五米……

终于,老杨摸到了坦克的侧面,趁着坦克转向的间隙,猛地站起身。

他拉开炸药包的引线,奋力将炸药包塞进坦克的履带缝隙里。

做完这一切,他转身就往回跑,可还是慢了一步。

坦克里的日军发现了他,机枪调转方向,朝着他疯狂扫射。

几颗子弹瞬间击中老杨的胸口,他身子一僵,重重摔倒在地上。

“老杨!”

阿远和小苏同时嘶吼,声音里满是绝望。

炸药包轰然爆炸,坦克的履带被炸断,车身瞬间起火,失去行动力。

可老杨却趴在地上,再也没有站起来,鲜血染红了他身下的泥沙。

日军的步兵趁着这个间隙,再次冲了上来,距离阵地只剩几步之遥。

小苏为了掩护阿远去救老杨,被日军的刺刀刺中腹部,倒在了掩体边。

阵地上,瞬间只剩下阿远一个还能战斗的人。

还有那个躺在掩体深处,重伤无法行动的战友。

阿远疯了一样冲到小苏身边,抱住他渐渐冰冷的身体。

“小苏,你醒醒,别睡,我们还要一起完成任务!”

小苏虚弱地睁开眼,看着阿远,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苦笑。

“阿远,活下去……守住阵地……替我们……打赢这场仗……”

说完,小苏的手无力垂下,永远闭上了眼睛。

阿远抱着小苏,浑身颤抖,眼泪无声滑落。

短短一天的战斗,他从一个懵懂的新兵,变成了孤身一人的战士。

班长陈石,机枪手大刘,老杨,小苏,还有那些叫不出名字的战友。

一个个鲜活的生命,都倒在了这片滩头上,倒在了他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