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伊莲虽然将自己脸上的慌乱遮掩得很好,

但是,

牛宏那双明察秋毫的眼睛却敏锐地捕捉到了她的异常,

瞬间意识到,

养殖场的这起职工看似正常的死亡事件,

背后一定藏着不可告人的秘密。

陈龙站在林伊莲的身边,若有所思,脸上的表情一时间令人难以琢磨。

作为当事人,

林伊莲在经历过初始的慌乱之后,

很快镇静下来,

柔声说道,

“杨局长,李阿盛同志是在值夜班期间被毒蛇咬伤致死,属于因公牺牲,生得伟大、死得光荣。

大家就没必要再去打扰他的安宁了吧!”

话说的冠冕堂皇、理直气壮,让人难以拒绝。

但是,

这番话在杨晓蛟听来,

却是相当的刺耳。

杨晓蛟深深地看了眼林伊莲,

更加坚信自己的判断,其中必有猫腻。

当即面色一沉,

冷声说道,

“林场长,你这是打算阻挠我们公安办案喽?”

林伊莲刚想开口解释,被陈龙一把将其拉到自己的身后。

陈龙热情地向杨晓蛟伸出手,脸上堆满了笑容。

“杨局长,你好,我是宝安县农林局局长陈龙,很高兴跟你认识。”

杨晓蛟冷冷地瞥了眼陈龙,没有说话,更没有丝毫要同他握手的意思。

陈龙见状,赶忙收回手,尴尬地一笑,

“杨局长想了解死者的信息,我完全支持。”

说完,

看向林伊莲,

“麻烦林场长将当时了解死者情况的人叫出来,给杨局长做一下详细介绍。”

林伊莲淡淡地看了眼自己的老公,赶忙转过头去,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为人察觉的哀伤,为他感到不值。

看向等待开会的人群,

略一沉吟,

轻声喊道,

“王大锤同志在吗,出来一下。”

“在,场长,我在。”

王大锤高高举起右手,积极地向林伊莲挥手示意。

“过来一下。”

林伊莲微笑着向王大锤点点头,

“大锤,你是第一个发现李阿盛同志牺牲的人。

就由你给我们的公安同志好好讲一讲当时看到的情况。”

“好的,场长。”

王大锤仿佛在执行一项神圣而光荣的任务,

一脸郑重的看向杨晓蛟,

沉声说道,

“我是在早晨五点多接班的时候发现阿盛出事的。

当时,

他躺在草丛边,身上有被蛇咬的伤口。

然后我就和陈叔一起把他抬回了他的宿舍。”

杨晓蛟紧盯着王大锤的眼睛,看到他目光坚定,说话没有丝毫的迟疑,对他的话信了三分。

就在此时,

身后的武大海轻声询问,

“当时发现死者的时候,都有谁在现场,你说的陈叔又是谁?”

王大锤看向武大海,

不假思索地用手一指陈龙,

说道,

“他就是陈叔。

最先发现阿盛出事的只有我一个人。

后来,

我大声喊人帮忙,陈叔听到了,就过来帮我。

我们两个一起把阿盛送回他的宿舍。

也有听到消息赶来的职工帮忙。”

“死者当时身上穿的是什么衣服,死时的状态是怎样的?”

杨晓蛟再次开口询问。

王大锤听后,毫不犹豫地回答,

“阿盛死的时候全身赤裸,衣服抱在怀里,手里拎着皮鞋,头朝南,脚朝北,蜷曲着身子躺在那里。”

王大锤的话音刚落,那些第一次听到事情真相的养殖场的职工们,纷纷相互交头接耳、开始窃窃私语了起来。

林伊莲的眉头紧锁,脸色阴沉,显然对王大锤的回答越来越不满意。

陈龙看向王大锤,面无表情,让人猜不透他心里的真实想法。

“走吧,带我们去事发现场看看。”

察觉到距离事情的真相越来越近,杨晓蛟决定不再浪费时间。

“场长?”

王大锤没有忘记他来这里是为了开会批斗牛宏,

现在,

面对杨晓蛟的提议,

他自己哪敢擅自做主,急忙开口寻求林伊莲的意见。

“嗯,去吧。”

此时此刻,林伊莲哪里还敢阻挠。

尽管心里有一百个不情愿,

但是,

也不得不开口表示同意。

“大哥,一起吧。”

杨晓蛟看向牛宏,发出热情的邀请。

“好。”

牛宏略一沉吟,欣然答应,他也想看看这个被林伊莲口口声声,称作为公牺牲的人,到底是怎么死的。

看到牛宏也要随同一起前往,

林伊莲的嘴巴张了张,刚想开口拦阻,当眼睛看到杨晓蛟的目光时,瞬间打消了念头。

杨晓蛟的目光严厉、冰冷,带有不容置疑的决绝,不是她一个小小的水产养殖场的场长所能与之抗衡的。

“陈同志也一起去吧!”

对于陈龙,武大海岂能将其放过,来到陈龙的身边朗声提醒。

“哦,好吧。”

此时,

陈龙哪里还有半点宝安县农林局局长的派头,

和普通的养殖场职工并无两样。

时间不长,

以王大锤为首,杨晓蛟、牛宏、武大海、陈龙等人紧随其后的队伍,浩浩荡荡来到李阿盛出事的地点。

这是一处花坛的边缘,

站在花坛边,王大锤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比画着自己看到李阿盛出事时的情景。

武大海没去听王大锤介绍案情,反倒煞有介事地仔细观察起花坛来,

也许是靠近海边的缘故,

花坛有名无实,

花坛里不见有一棵鲜花,草也没成活几棵,如此恶劣的环境,哪里是蛇类喜欢出没的地方。

很显然,

这里不是事发的第一现场。

心里有了决断,武大海看到王大锤还在那里涛涛不绝地讲述着当时的情景,

冷笑一声,

“行啦,别演戏了,说,你是在那里看到死者的?”

“就是这里啊!”

王大锤信誓旦旦地回答。

“放屁,这个兔子不拉屎的地方,夜半三更会有蛇?

还有一点,

恐怕你是没有动用脑子想吧?

那就是,

被毒蛇咬死的那个人,为什么会在夜半三更,脱光了衣服跑到这里来?

理由呢?

原因呢?

难道说他的脑子有病!

你小子说谎话,也不在肚子里好好打打草稿,就在这里信口开河、胡说八道,

你是不是觉得羊城市公安局的人都像你一样蠢!

啊?”

武大海在哈市做了多年的片警,阅人无数,岂能被一个偏僻之地的小人物给蒙骗了!

看到自己精心编织的谎话被武大海识破,

王大锤的身体猛地一颤,

再看向武大海,眼神中充满了惊惧。

“说吧,第一现场在哪里?”

武大海决定乘胜追击,不给王大锤留有片刻的思考空间。

“你小子给我记住,做假证,欺骗公安是一种极其恶劣的犯罪行为,一定会受到法律的严惩。

说话前,你最好给我想清楚了再说。”

面对武大海咄咄逼人的攻势,王大锤再也不敢继续胡说八道下去,胆怯地看了眼跟随过来的林伊莲,

急忙低下头,嗫嚅着说道,

“第一现场是在林场长的窗户下面。”

“哗……”

现场瞬间沸腾起来,

宝安水产养殖场的职工,有很多人目睹了李阿盛是赤裸着死去的。

谁也没有想到,

他竟然以这种方式死在了场长林伊莲的窗户下面。

一个男人,

夜半三更跑到一个女人的窗户下面,

还赤身裸体。

要知道,作为水产养殖场的老大,林伊莲一直都在强调男女作风问题。

李阿盛偏偏光着腚死在了林场长的窗户下面,

这样的场景,让养殖场的职工们脑补出很多的香艳画面。

一时间,

花坛边,

响起了一片喧哗。

陈龙听完王大锤的解释,瞬间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快步来到自己的媳妇儿林伊莲的近前,

压低了声音,

呵斥,

“你干的好事儿。”

说完,头也不回地向前走去。

哪知还没走出五米,就被杨晓蛟带来的公安同志给挡了回来。

“走吧,带我们去事发的第一现场。”

武大海一把拉住王大锤的手臂,让其带路。

“哎,公安同志,你的手轻点。”

王大锤心里说,真是倒霉,自己当初干嘛去管李阿盛的死活,看见装作没看见不就得了,也没有现在这样的麻烦事儿。

现在可倒好,把自己搭进去啦。

十分钟后,

一行人来到了林伊莲房子的后窗下。

后窗外,

野草生长茂盛,的确是蛇鼠类藏匿身体、寻觅食物的好所在。

窗口距离地面也就一米一二的高度,一个成年人翻越进出,毫不困难。

“你把衣服脱了,把当时看到的情况表演给我们看。”

王大锤可怜巴巴地看向武大海,怯生生地询问,

“公安同志,需要脱光吗?”

“内裤不用脱,其他的都脱了。”

“哎,好的。”

王大锤心里这个悔啊!不住地暗骂自己,真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这下好了,自己还要脱光了给人看,

丢人啊!

随着王大锤怀抱着衣服躺在李阿盛死去的位置,

众人瞬间明白了:

林伊莲,

这位养殖场的最高领导,平日里口口声声要大家注意男女生活作风问题的人,竟然背着老公偷汉子。

老公陈龙半夜三更突然回来,吓得姘头李阿盛急忙抱着衣服跳窗逃生,结果,李阿盛一不小心被蛇咬死。

众人看向林伊莲的目光中少了平日里的敬畏,多了几分的鄙视和不屑。

武大海将陈龙招呼过来,

“陈龙同志,你刚才说自己是宝安县农林局局长,你说的每一句话,都代表着你的身份。

我现在问你,他说的情况属实吗?”

“属实,我以局长的身份证明,他说的话,句句属实。”

武大海看向林伊莲,

只见她的眼皮眨了眨,面色平静,看不出脸上有分毫慌乱的神色。

询问道,

“李阿盛出事的时候,你可曾听到了窗外的动静?”

“没有,我昨晚睡得早,也睡的熟,我老公半夜回来,也是敲了半天的门,才把我吵醒。

房子外具体发生了什么事情,我一概不清楚。”

林伊莲心说,

抓贼要赃,捉奸要双。

只要不被你们摁在床上,老娘一概不承认。

看你们能把老娘咋滴?

武大海还想继续追问下去,被杨晓蛟一把拦住,

“我们去检查死者的身体,死者的身上一定会留有证据。”

武大海瞬间会意,看向王大锤,询问,

“死者现在哪里?”

“在灵棚。”

此刻,王大锤已经看清了形势,

再不敢忽悠杨晓蛟、武大海等人,

极其配合武大海的问询,努力表现,争取戴罪立功,减轻对自己的处罚。

陈龙怨毒地狠狠看了眼林伊莲,却被林伊莲狠狠地怼了回来。

林伊莲早已把自己豁了出去,

打死都不会承认自己跟李阿盛有奸情。

在老公陈龙面前,更不会承认,也不会示弱,一点都不能表现出理亏的迹象。

灵棚里,

杨晓蛟、武大海屏退闲杂人,掀开床单,看到了昨晚被蛇咬死的李阿盛的尸体。

武大海亲自动手褪去李阿盛的裤子,仔细察看他的私处,

发现上面沾染有女人的体液。

心中冷冷一笑,

“杨局,事情很清楚了,死者在昨夜和女人有过亲密的互动,私处沾有女人的体液。”

“好,固定证据,抓紧时间控制林伊莲那个女人,提取她私处的体液,一并带回局里化验、比对。”

武大海闻听,面露难色,轻声解释,

“杨局,我们来的人里面没有女同志,提取体液这件事儿不太好办。”

“这事儿让你嫂子去做。”

武大海听到牛宏的声音,面露喜色,回应说,

“还是大哥的办法多。”

陈龙见此情景,眼睛微微闭了闭,心中涌起无尽的痛苦。

事到如今,

已经很清楚了。

昨晚和李阿盛发生关系的女人,一定是林伊莲。

陈龙很是想不通,

他是如此地爱着林伊莲,动用一切关系,将她从一个普普通通的招待所服务员,提拔为宝安水产养殖场的一把手。

吃喝不愁,

逍遥自在,

她为什么就不知足呢?

甚至还背着自己找野男人,给自己带绿帽子。

对自己,她怎么能这样?

怎么能呢?

站在灵棚外围的林伊莲当然也听到了灵棚内的对话,身体晃了两晃,好悬没有栽倒在地。

觉察到正有职工在注视自己,强行让自己镇定。

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大脑在快速地运转,思考着如何逆风翻盘。

走出灵棚的武大海和牛宏恰好看到林伊莲,走上前,冷冷地说道,

“跟我们走一趟。”

“干什么?”

林伊莲用力甩动手臂,试图挣脱牛宏紧抓住她的大手。

牛宏看向眼前的这个女人,露出一脸的奸笑,

戏谑地说道,

“你自己昨晚都干了些什么样的好事,难道心里不清楚?

现在乖乖地跟我们走一趟,

取一些你私处的体液带回省城化验。

在证据面前,我看你还能怎么抵赖?

走吧。”

牛宏说着,一把架起林伊莲,好似拎着一只小鸡般轻松。

“放开我,你这个浑蛋。”

林伊莲一边奋力挣扎,一边破口大骂。

“二狗,快来救我。”

紧急关头,林伊莲想起了自己的娘家侄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