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会?肯定没啥好事儿,不去,来,我们继续。”

牛宏说着,冲那人摆了摆手,示意他知道了。

但,

身体却纹丝没动。

前来通知牛宏开会的人,看到这一幕,神色略微愣了愣,随即转身离去。

此时,

宝安水产养殖场的广场上搭建起一座高大的灵棚。

四周堆满苍松翠柏,

左右分别挂着白纸黑字的挽联。

正中央的位置用白纸黑字写着一个大大的“奠”字。

整个灵棚看起来庄严肃穆,

引起人的无尽哀思。

被毒蛇咬死的李阿盛已经穿好了衣服,静静地躺在灵棚里的木床上,享受着因公殉职的无上哀荣。

水产养殖场的所有职工,排着整齐的队伍,挨个来到灵棚前鞠躬默哀,送别这名朝夕相处的同事。

陈龙陪同林伊莲站在灵棚的门口,临时充当李阿盛的亲人、家属,给前来祭奠的人还礼致敬。

当林伊莲听到牛宏得知了开会的消息却不愿前来,

眉头不禁微皱。

转头看向身旁的陈龙,压低声音说道,

“老公你看,这就是昨夜我跟你说的那个刺儿头,对于我们宝安水产养殖场来说,这是来了个祖宗。

你帮我打听一下此人的来历。”

身为宝安县农林局局长的陈龙,听完林伊莲的讲述,低声回应,

“有啥可打听的?

一个区区的下放干部而已!到了这里,还不得乖乖地听从你的安排,不听话就开群众批斗大会啊。

将其视为牛鬼蛇神、魑魅魍魉进行批斗,不怕他不服。”

听到自己老公的建议,林伊莲的眼神中闪过一道厉芒。

微微点了点头,

看向正在灵棚前忙活着的孙芳,大声说道,

“孙芳同志,

李阿盛同志,为了保卫我们水产养殖场英勇牺牲,他的悼念大会,有人竟然不来灵棚祭奠。

这样的同志太过于自私自利,

在我们革命的队伍中,绝不允许有这样的败类和蛀虫存在。

我提议,

马上召开群众批判斗争大会,

对这个人的思想行为进行深刻批判,

坚决斗争。”

孙芳听后,脸色一怔,

一脸的疑惑,

询问,

“场长,开会批斗谁?”

“当然是那个目空一切的牛宏。

我刚才派人通知他过来开追悼大会,他竟然拒绝,这种人不批判,还留着他当劳动模范吗?”

孙芳听后,嘴角猛地一抽搐,

心里说,

昨天的事情难道这么快就忘记啦?

还是觉得自己的老公在身边,能够给自己撑腰打气?

说话、开会有底气了?

……

孙芳昨天给牛宏安排好了房子,就回了自己的房子。

身为单身女子,她非常注意自己的一言一行,没有公事,她便待在自己的房间里不外出,很少跟养殖场里的男职工单独相处。

以免给人留下话柄。

因此,

孙芳在宝安水产养殖场里的人品口碑一直不错。

也顺利当上了后勤部主任。

今天一大早,

听到李阿盛被毒蛇咬死的消息的同时,也知道了昨晚林伊莲、林二狗被牛宏胖揍一顿的事情。

心中极度震惊,

却也暗自佩服牛宏的勇气,

心里对牛宏充满了崇拜、仰慕之情。

现在听到林伊莲要开牛宏的批斗大会,她从心眼里不同意。

但是,

她又拗不过身为宝安水产养殖场场长的林伊莲。

站在那里,一时间竟然忘记了回应。

林伊莲看到孙芳站在那里发呆,心中非常不高兴,

高声提醒,

“孙主任……”

“哦,我马上安排。”

孙芳回过神,答应一声,开始动员养殖场职工布置会场,召开群众批斗大会。

……

正在家中忙着做早饭的牛宏,听到门外有人在大声喊自己的名字,赶忙推开房门来到室外察看情况。

看到一个陌生的男人,站在自己家的门前向着房门张望,

赶忙询问,

“同志,你找我有啥事儿?”

“领导让我来通知你开会,这次你一定要去,千万、千万要去。”

牛宏看到来人看向自己的眼神飘忽,说话的声音里夹杂有颤音,心里顿时觉察到来人的心里有鬼,

冷冷一笑,回应说,

“知道了,你回去告诉那个老娘们儿,宝安水产养殖场的会议我永远都不会参加,如果,她不服,尽可以过来找我。”

“……”

来人惊讶地看着牛宏,半天没有说出话来。

心里说,

“这个年轻人的脾气可是真够拧的,也不动脑子好好想想,你的小胳膊能拧的过林伊莲那条大粗腿吗?”

牛宏说完,看了来人一眼,不再理会,转身回到自己的房间,并随手关上了房门。

……

此时此刻,

李阿盛灵棚的右边空地上,

一场针对牛宏的批斗大会早已准备妥当,就等牛宏这个当事人前来接受养殖场职工群众的批判、批斗。

孙芳看着空荡荡的主席台,心中暗自替牛宏担忧。

时间不长,

前去给牛宏送信的人回来啦,带回的消息是,

凡是宝安水产养殖场召开的会议,他牛宏一概不参加,如果林场长对此有异议,可以直接去找他。

此话一经从送信人的口中说出,

现场瞬间起了一场轩然大波。

等待开批斗大会的干部、职工群众纷纷交头接耳,

窃窃私语了起来。

有些胆子大的职工偷眼看向站在主席台上的林伊莲,发现她的脸色非常难看。

这是专门为牛宏召开的批斗大会,

结果,

正主不来啦,

反倒是台下的这些吃瓜看戏的群众表现得很积极。

他们积极又有什么用,

批斗大会又不是批判他们的。

时间在一分一秒中流逝,

眼看着这场批斗会,将因牛宏的缺席而流产,林伊莲大喊一声,

“各位同志,我们一定要勇敢地同场里的不正之风做斗争,树立良好风气,带动场子文明发展。

现在,

我提议,

所有的职工群众,一起去牛宏的家门前召开批斗大会。

坚决同牛宏身上的不正之风做斗争。

……”

面对林伊莲的慷慨激昂,

现场响应者却是寥寥无几。

他们之中,不乏有昨夜和牛宏一起喝酒、吃肉的人,他们看到了林伊莲、林二狗等人在牛宏的面前,是何等的软弱。

好似一条丧家之犬任由牛宏羞辱,却不敢回应。

今天,

与昨晚又有什么不同?

睡一觉,

她,林伊莲就能逆风翻盘了不成?

陈龙看到眼前的一幕,

心里顿时一咯噔。

他在县里,见惯了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人和事。

没有料到,

在一个小小的宝安水产养殖场,自己的媳妇儿作为一场之长,面对一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竟然无法发动场里的职工群众。

堪称人间奇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