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久前的一个夏日午后,

梁君带着徒弟们在太阳岛上的树荫下纳凉,看到一个中年男子和一个年轻女子一前一后走进了一片草丛。

有个徒弟感到好奇,

悄悄跟了过去。

时间不长,

回来的时候,手上多了两身衣服。

从口袋里翻出的证件显示,

衣服的主人正是高翔。

好在两人所处的位置不缺野草。

天黑之后,

高翔和那个女人各自穿了身野草编制的衣服方才离开。

第二天,

哈市开始了对盗贼的严打。

抓捕了很多人。

梁君和徒弟们就是在这个时候被高翔抓住,

丢进了看守所。

了解完事情的前因后果,武大海、聂伟平两人笑过之后,也彻底理解了高翔心中的愤怒。

夏季黄昏,

松花江边草丛里的蚊子非常猖獗。

逮着什么叮什么。

一叮就是一个大包,

疼痒难耐。

高翔和他的女人能在草丛里坚持到天黑,

所付出的代价可想而知。

不对社会上的盗贼进行严厉的打击,

高翔又怎能出得了心中的恶气。

……

驱车返回牛家屯,

牛宏归心似箭。

坐在车后座上的桑吉卓玛不得不时常提醒他放慢车速。

即便如此,

吉普车的速度依旧不低于每小时八十公里。

在天黑之前,

顺利抵达牛家屯村口。

正在村口站岗执勤的牛门墩看到远处驶来的吉普车,眼前一亮。

冲着身后大喊,“大队长,快看,是大队长的车回来了。”

喊声瞬间引起牛狗剩、牛满仓等人的注意,纷纷走出值班室一探究竟。

此刻,

牛门墩正凑到牛宏的吉普车车窗前聊得火热。

“大队长,你一走就是大半年,在外面忙活啥呢?中间咋不抽空回来一趟看看鲜花,看看姚老师,看看大家伙儿呢。”

“现在调去岭南当兵了,家里人都还好吧?”

“好,都挺好。

大队长,开春的时候,咱们屯儿被县里评上先进生产模范村,很多公社、生产大队都派人过来学习。

很热闹。

名声也传出去了,

四里八乡的姑娘都争着往咱们屯嫁。

像牛二柱子、粪叉、箩头这些老光棍现在都有媳妇啦。

……”

听着牛门墩的讲述,大了解了牛家屯的生产、生活情况,

牛宏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欣喜。

心里称赞,杨娜、罗颖、向东叔他们干得不错啊,竟然能被县里评为了先进生产模范村。

看到牛满仓、牛狗剩等人也围拢上来,牛宏赶忙打开车门下车热情的招呼、寒暄。

“满仓、狗剩,家里都挺好啊?”

“都挺好的,大队长,你这次走得时间太长了,也不凑个时间回来看看鲜花,你真是挺放心的。”

牛狗剩的语气中不乏有抱怨的意味。

牛宏讪讪一笑,解释说,

“外面的工作实在太忙,想回来,一直没有机会!”

“快回家吧,有时间再找你聊。”

没有寒暄几句,牛狗剩便催促牛宏回家。

夜幕降临,

牛宏驾驶着吉普车行驶的速度很慢,看着熟悉的村庄,心中不由得感慨万千。

重生一世,造化弄人。

突然,

一座散发着炊烟的篱笆小院映入牛宏的眼帘,

所记不错的话,

这里应该就是东升嫂的新家。

牛宏缓缓停下车,

“卓玛,这是东升嫂家,我们过去看看。”

“好。”

桑吉卓玛答应一声,随着牛宏一起下了吉普车,走向篱笆小院。

正在院子里玩耍的栓宝、二丫看到走进自家小院的一男一女,愣怔片刻,瞬间认出了牛宏,

呼喊着,“干爹”,向牛宏扑去。

“栓宝,二丫。”

牛宏招呼着,蹲下身子,将两个孩子抱了起来,左右看看,脸上露出了久违的开心笑容。

张巧英听到动静,慌忙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呀,是牛宏兄弟回来啦,快进屋。”

“嫂,上次回来,没来得及过来,家里过得怎么样?”

牛宏上下打量着张巧英,发现她还是一如以往般的瘦削,额头上增添了些许的白发。

心中不胜唏嘘。

张巧英看了眼牛宏身边的桑吉卓玛,又匆忙收回目光,看向牛宏的脸庞,轻声回应,

“还行吧,去年咱们屯粮食大丰收。

新开垦出的农田里的苞米,扣除队里的种子、肥料、人工成本,全都分给了社员。

粮食够吃。

沟渠里养的鱼,大队里捕捞上来后,也全分给了社员。

咱们牛家屯的日子过得还算红火。

今年,咱们屯又开垦了三百亩可耕地,粮食的长势喜人,到了秋天,又是一个大丰收。

四里八乡的女子都争着嫁到我们屯呢!”

张乔英说着,看向栓宝、二丫,说道,

“你干爹刚回来,身体乏,你俩别让你干爹抱着了,快下来。”

栓宝、二丫哪里肯听,

小脸蛋紧贴到牛宏的脸颊上,亲热得不得了。

牛宏见状,赶忙说道,

“嫂,这次回来的匆忙,也没给两个孩子带什么礼物,我这里有些钱给孩子留下,你千万不能推辞。”

说着,从裤子口袋里掏出数沓厚厚的钞票,给栓宝和二丫一人分了五沓。

张巧英看到这一幕,眼眶瞬间湿润,沉默了片刻,说道,

“牛宏兄弟,你见过鲜花、姚姬了吗?”

“还没,刚走到你家门口。”

“唉,你走了这么久,咋就不知道回来看看呢?”

牛宏闻听,心头猛然一惊,赶忙询问,

“嫂,咋了,出了什么事儿了?”

“你的那个丈母娘可真不是个东西,你说你把她弄到我们牛家屯来做什么?”

“什么情况?”

牛宏预感到事情不妙。

“你还是抓紧时间回家看看吧。”

说话间,

李翠花从房间里走了出来,轻声埋怨,

“你们说话能不能小点声,俩孩子刚哄睡着。”

“李主任,你怎么也在这里?”

看到李翠花从张巧英家的屋子里走出来,牛宏心感诧异。

李翠花斜睨了牛宏一眼,没好气的说道,

“不在这里还能在那里?小学大院我是没法继续住下去了。”

牛宏闻听,沉默无语。

看到牛宏吃瘪的模样,李翠花意识到自己的态度让牛宏感到了难堪,赶忙换上了笑脸和牛宏身后的桑吉卓玛打招呼。

张巧英看向牛宏,低声说道,

“宏弟,你快回去看看吧,有时间了再来嫂子这里说话。”

说话间,张巧英从牛宏怀里接过栓宝,二丫,催促着牛宏马上回家看看。

“栓宝、二丫,再见。”

牛宏和两个孩子告了个别,带上桑吉卓玛,驾车向着牛家屯小学大院驶去。

时间不长,

吉普车稳稳停在牛家屯小学的前院。

刚一下车,就听到一个女人尖着嗓子在嘶吼。

“你们这些杀千刀的,能不能让我省点心啊!”

紧接着便是七吃喀嚓摔砸东西的声响。

桑吉卓玛看向牛宏,轻声喊了声,“当家的,……”

“嗯,”

牛宏重重地哼了一声,呼吸顿时变得粗重了起来,迈开大步向着后院快速走去。

后院,

姚姬面对发狂震怒的于淑珍,紧紧抱着自己的孩子,坐在一旁落泪。

喜凤紧抓着姚姬衣襟,低垂着脑袋,身体在微微颤抖。

牛鲜花站在姚姬的身前,瘦削的脸上,一双格外显大的眼睛愤怒地看向于淑珍,目光中有愤怒的火焰在跳跃。

“看什么看?再看把你的眼珠子挖出来。”

觉察到牛鲜花看向自己的目光中带有浓烈的敌意,

于淑珍面目狰狞,大声怒吼。

就在此时,

一个男人的声音悄然响起,

“要挖谁的眼珠子?我看看,是谁这么厉害?”

“哥,你终于回来啦!”

牛鲜花欢呼一声,跑向牛宏,一把拉住牛宏的大手,扬起小脸,泪水无声的滑落。

随即用手一指于淑珍,

“哥,这个婆娘欺负人,不给我饭吃,还不给嫂子饭吃,她好歹毒。”

牛宏低头看到牛鲜花几乎瘦脱了相的小脸,不由得一阵心疼,用手轻轻抹去她脸上的泪花。

轻声说道,

“哥,回来得晚了。”

“当家的,你回来啦。”

姚姬看向牛宏,刚想站起身,动了动,最终还是坐在了那里。

抱着孩子,她实在没有太多的力气站起来欢迎牛宏。

“嗯,我回来了。”

看向双眼凹陷,面色发青,几乎瘦成了纸片般的姚姬,牛宏心情沉重。

他本以为于淑珍看在自己亲生女儿的份儿上,一定会照顾好姚姬母子,照顾好鲜花和喜凤这些孩子。

他实在没想到,事情竟然恶劣到这种地步。

心中是五味杂陈,

懊悔不已。

突然出现的牛宏着实让于淑珍猝不及防、没有一点思想准备。

一时间,

心中颇为慌乱。

面对牛鲜花的大声指责,断然否认,

“没有,我没有。”

牛宏闻听,冷冷一笑,淡淡地说道,

“于淑珍,俗话说,虎毒不食子。姚姬再不好,她是你的亲生女儿,她现在带着一个吃奶的孩子,你也是做过母亲的人,就怎么能忍心不给她饭吃?

你怎么能干出这种丧尽天良的事?

我小妹说你歹毒,

还真就一点都没亏说你。”

“牛宏,咱说话讲良心,我要是真不给她们饭吃,她们还能活到现在?早死了。”

于淑珍一脸不屑地看着牛宏,为自己大声辩解。

牛宏拨亮房间里的煤油灯,借助灯光,看清了房间里除了牛鲜花、喜凤、姚姬之外,还有一炳和二炳两个男孩站在黑影里,一言不发。

相比较牛鲜花、喜凤瘦削的脸蛋儿,一炳和二炳吃得是肥头大耳,面色红润,身高也比起上次见面时长高了许多。

一切都明白了。

牛鲜花、姚姬被于淑珍克扣的食物都进了这两个人的肚子。

不然,这两人又怎么吃得这么胖?

难怪牛狗剩、牛门墩都在埋怨自己一直不回家看看,

难怪东升嫂催促自己赶快回家。

自己的家,还是自己的家吗?

早被人给霸占了。

想到此处,牛宏看向于淑珍,嘴里迸出一个字,

“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