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建业拉了拉柳依依的胳膊,示意她别在人家门口嚷嚷。

两人顺着马路继续往前走。

“嘴长在人家身上,牌子挂在人家门上,这事你气也没用。”

李建业语气很平淡。

柳依依仰着头。“那也不能让他们就这么占便宜啊。”

“这摆明了就是盯着你薅羊毛。”

李建业摇了摇头。

“能把名字学过去,说明这老板去过咱们柳县,甚至大概率在来安饭馆吃过饭。”

“人家留了心眼,把模式搬到了市里。”

“不过,做买卖跟风的人多得是。”

“他们能模仿我的样子,模仿不了我的精髓。”

柳依依哼了一声。“就是,你饭馆的手艺那是独一份的。”

说话间,两人也到了。

这里的位置比前两间铺子要稍微偏一点。

但是人流量也还可以。

周边挨挨挤挤地摆着不少摊子。

有推着小车卖糖人的老汉,有支着木板卖发卡头绳的中年妇女,还有推着三轮车卖炒瓜子炒花生的。

吆喝声此起彼伏,十分热闹。

柳依依躲开一个跑过去的小孩,凑到李建业身边。

“建业,你看看这街上。”

“咱们白山市这大半年发展得太快了。”

“以前大家都在厂里老老实实上班,现在全跑出来做买卖了。”

“现在不管你想做什么生意,都会看到一堆竞争对手。”

“这生意真是越来越不好做了。”

李建业笑笑。“这才哪到哪。”

“以后的买卖只会更难做,竞争只会更大。”

“走吧,看看铺子去。”

第三间铺子就在一个拐角处。

李建业拿出钥匙把门打开。

里面是个方方正正的屋子,面积不大,大约三四十平米。

以前可能也是个门市房,靠墙还打着一溜木头柜子。

屋顶有点漏水留下的黄斑,地面是水泥地。

整体看下来,中规中矩,没什么挑头。

柳依依在屋里转了一圈。“这铺子没前两个好。”

“连个后院都没有。”

李建业摸了摸那排旧柜子。

“这地方不用后院。”

“拿来做炒货铺,正合适。”

柳依依愣了一下。“卖炒瓜子?”

“外头大街上那么多推车卖瓜子的,你还像在柳县一样开店卖瓜子,能回本吗?”

李建业转过身,看向外面熙熙攘攘的人群。

“谁说只卖瓜子了。”

“我那炒货的配方是通用的。”

“咱们完全可以把这店做成一个全品类的炒货铺。”

“除了瓜子花生,还能卖各种坚果,比如核桃、松子、榛子。”

“咱们东北这地方最不缺的就是山货。”

“把那些生核桃生松子收上来,用我的秘方炒熟,味道绝对好。”

柳依依听得直咽口水。“核桃也能炒?”

李建业点头。“当然能,炒出来的核桃脆香脆香的,没有涩味。”

“别人推着车只卖两样,咱们开店卖十几种货,还都有不同口味的。”

“这买卖绝对能成。”

柳依依一拍巴掌。“行,听你的。”

“那这三间铺子咱们全租下来?”

李建业把门锁好。

“对,都租下来。”

“第一间做裁缝铺,第二间做烤肉,这第三间做炒货。”

看完了铺子,两人没有急着回去吃饭。

顺着新兴街,李建业带着柳依依逛了一大圈。

看着街道两旁冒出来的理发店、裁缝铺、自行车修理摊。

李建业真切地感受到了这个时代的变化。

政策放开,个体经济开始活跃,街面上全是找活路的人。

逛到中午十二点。

两人的肚子都咕咕叫了起来。

李建业带着柳依依,折返到了那家“安心饭馆”。

这时候正是饭点,饭馆里几乎坐满了人。

工人们大声划着拳,喝着啤酒,桌上的烤肉串冒着油烟。

李建业和柳依依在角落找了张空着的两人桌坐下。

刚坐稳,一个穿着白围裙的年轻服务员就快步走了过来。

手里拿着个小本子和铅笔。

“两位同志,吃点啥?”

服务员满脸堆笑,态度非常热情。

李建业扫了一眼墙上的菜单。

“来个溜肉段,再来个地三鲜。”

“主食要两碗米饭。”

“然后,来十串烤肉。”

服务员麻利地记在小本子上。

“好嘞,两个炒菜,二十串烧烤。”

“马上给您安排。”

说完,服务员转身跑开。

没过一会儿,又有一个服务员端着个托盘走过来。

给两人一人倒了一杯热茶。

然后从托盘里拿出一个小瓷碟,放在桌上。

里面装了一碟炒南瓜子。

“两位先喝口茶,嗑点瓜子。”

“后厨正在忙,菜还得稍微等一会儿。”

服务员说完,冲两人点点头,转身去招呼别的客人了。

柳依依抓起几个南瓜子磕了起来。

“这家店还挺大方的,还送瓜子吃。”

李建业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热水。

“这不叫大方,这叫会做生意。”

“依依,你看看人家这服务态度。”

柳依依转头看了一圈。

饭馆里的服务员个个脚下生风,端茶倒水,随叫随到,脸上始终带着笑。

李建业放下茶杯。

“市里人做买卖,脑子转得就是快,身段也放得软。”

“换到县城,你看看那些在国营饭店待久了的职工。”

“你要是让他们出来干个人经营,脸拉得老长,顾客欠了他们钱似的。”

“他们根本适应不了这种端茶倒水伺候人的服务模式。”

柳依依把瓜子皮吐在桌上,表示赞同。

“确实,以前去国营饭店吃饭,还得看服务员的脸色。”

“这墙上没贴‘不许打骂顾客’,看着就舒服多了。”

两人聊着天,等了大概十几分钟。

炒菜先上来了。

一大盘溜肉段,外皮炸得酥脆,裹着浓郁的酱汁。

一盘地三鲜,茄子土豆和青椒炒得油亮。

李建业拿起筷子尝了一口。

“味道不错。”

“火候掌握得很好,咸鲜适中。”

柳依依也夹了一块肉段塞进嘴里,嚼得直点头。

“确实比以前国营饭馆那些厨子用心多了。”

“难怪他家生意这么火。”

正吃着,服务员端着一个长方形的铁盘子走了过来。

“两位,你们的烧烤齐了,慢用。”

铁盘子里,一边放着十串羊肉,一边放着十串鸡心。

上面撒满了调味和辣椒面,还滋滋冒着热气。

柳依依眼睛亮了。

她本来就期待这家饭馆的烧烤味道。

如果真是偷学李建业的,那怎么说也得在口味上有几分相似。

李建业也挺好奇。

他想看看这些人到底能从他那里学走几分本事。

柳依依迫不及待地拿起一串羊肉,吹了两下,一口咬下最上面那块肥瘦相间的肉。

嚼了两下,她的动作慢了下来。

眉头微微皱起。

李建业也拿起一串,咬了一口。

慢慢咀嚼着,仔细分辨着嘴里的味道。

柳依依把剩下的肉串放回铁盘里,拿纸巾擦了擦嘴。

“啥味儿啊这是。”

“闻着倒是挺香的,吃进嘴里感觉完全不一样啊,不是我在你店里吃的那个味!”

李建业咽下嘴里的肉,笑了。

他一下就尝出了这里面的差距。

“他们这烧烤,也就是有个样子。”

“和我的手艺比起来,差得远了。”

柳依依赶紧问。“差在哪了?”

“我看着那红彤彤的辣椒面,还以为挺好吃呢。”

李建业指着铁盘子里的肉串。

“第一,肉没腌好。”

“他们应该只是把羊肉切块直接烤,烤的时候再撒调料。”

“这样调料全浮在表面,根本进不到肉里,压不住羊肉本身的膻味。”

“第二,调料的比例不对。”

“孜然放得太多,发苦了,辣椒面用的不是细面,全是粗渣子,吃着喇嗓子。”

“最核心的问题,是他们没有我的秘方底料。”

李建业压低了声音。

“我烤肉用的调料里,加了几味中药材,那是用来提鲜去腥的。”

“他们根本配不出那个味道。”

柳依依听得连连点头。

李建业拿起签子看了看。

“再看这火候。”

“这肉块表面看着焦黄,其实是火太猛,把外皮烤糊了。”

“你仔细看这肉里面。”

李建业把肉串掰开。

“里面还带着血丝,根本没熟透。”

柳依依凑近一看,果然如此。

她嫌弃地撇撇嘴。

“这也太坑人了,就这手艺也敢拿出来卖。”

李建业放下签子,继续吃炒菜。

“这就说明一个道理。”

“烧烤的核心秘方在咱们手里。”

“别人模仿,只能模仿个炉子,模仿个穿肉的签子,顶多模仿个调料的比例。”

“具体的调味搭配,还有烤肉的火候,这些全靠经验和方子。”

“他们学不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