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输机降落在华夏境内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舷窗外，跑道两侧的灯光像一条沉默的河，向远处静静延伸。

李万基靠在座椅上，脸色仍有些苍白。

大郎坐在他身旁，身上还残留着尚未完全洗去的硝烟味。他看起来很疲惫，却始终没有闭上眼。

这一路上，两人都没怎么说话。

不是无话可说。

而是今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也太重。

飞机停稳后，舱门打开。

夜风灌入机舱，带着几分凉意。

大郎和李万基起身，刚走下舷梯，便看见远处停着几辆黑色车辆。

车旁站着几道人影。

为首之人穿着一身普通的深色中山装，背着手，静静站在夜色里。

001显然已经等候多时。

看到两人平安走下来，他那张一向沉稳的脸上，终于露出一抹笑意。

他的目光从李万基和大郎身上扫过，像是在确认他们还站着，确认他们真的回来了。

随后，001轻轻点头。

“辛苦了。”

很简单的三个字。

却让李万基心头猛地一紧。

他张了张嘴，声音有些沙哑。

“首长……”

那一瞬间，李万基心里涌上来的，并不是得到神之心碎片后的轻松，而是一种更深的愧疚。

为了这次行动，华夏动用了太多力量，付出的代价不小，甚至承担了与漂亮国正面冲突的风险。

可最终呢？

那枚神之心碎片确实被带回来了，也确实融入了他的身体。

但直到现在，他都没有感觉到任何实质性的变化。

没有所谓神明般的力量觉醒。

那东西仿佛只是钻进了他的体内，随后便彻底沉寂下去。

这样的结果，让李万基很难心安理得地面对001。

然而，001似乎一眼就看出了他想说什么。

他抬起手，轻轻一挥，打断了李万基尚未出口的话。

“旅途奔波，饿坏了吧？”

001笑了笑，语气平和。

“我已经让人准备好了晚饭。”

“先吃饭。”

李万基怔了一下。

大郎也看了001一眼。

001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转身朝车队走去。

“走吧。”

车辆一路驶回别墅区。

刚一进门，他们便闻到了一股饭菜的香气。

餐厅里，桌上已经摆好了饭菜。

不是奢华宴席。

四菜一汤，几样主食，旁边还放着热茶。

菜色清淡，却很用心。

显然是专门考虑到他们刚经历过高强度战斗和长途奔波，不宜吃得太油腻。

001坐在主位。

大郎和李万基坐在一侧，林琳也在旁边落座。

几人坐下后，饭局开始。

整个过程出奇地安静。

001没有问行动细节。

他只是偶尔夹一筷子菜，或者提醒一句：

“多吃点，汤还热着。”

“小李，你脸色不好，先喝点汤。”

李万基低着头，默默吃饭。

大郎也少见地没有开玩笑。

这顿饭不像庆功宴。

更像是一场归来后的短暂喘息。

直到最后一碗汤见底，001才放下筷子。

他拿起餐巾擦了擦手，抬头看向李万基。

“身体上有没有问题？”

李万基立刻坐直了些。

“没有。”

001看着他。

“确定？”

李万基点头。

001微微颔首。

随后，他又问道：

“那融合那枚碎片之后，你有什么感觉？”

大郎也放下了筷子。

林琳抬眼看向李万基。

李万基沉默片刻，神情逐渐变得郑重。

“首长，这也是我想弄清楚的地方。”

他深吸了一口气。

“神之心碎片确实进入了我的身体，这一点我能确认。”

“融合的瞬间，我也确实感受到了一种很特殊的东西。”

“但那种感觉很短暂。”

“之后就没了。”

001没有插话，只是静静听着。

李万基继续说道：

“到目前为止，我的身体强度没有明显变化，精神感知也没有明显变化……”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低了些。

“目前看起来，好像真的没什么用。”

大郎嘴角动了动，想说点什么缓和气氛。

可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因为他知道，李万基现在不是在抱怨。

他是真的愧疚。

李万基看向001，语气低沉。

“首长，这次为了它，国家投入了太多资源，也冒了太大的风险。”

“我……”

他停顿了一下，手指不自觉地握紧。

“我很难交代。”

001看了他一会儿。

忽然轻轻叹了口气。

“万基啊。”

001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随后才慢慢说道：

“有些东西，不是刚拿到手里，就一定会立刻告诉你它有什么用。”

“也不是每一颗种子埋进土里，第二天就能长成参天大树。”

李万基怔住。

001放下茶杯。

“你说它现在没用。”

“也许它是真的没用。”

“但也许，只是我们还没看懂它。”

“更也许，是它发挥作用的时机还没到。”

说到这里，001微微一笑。

“让子弹飞一会儿。”

这句话落下，餐厅里沉重的气氛似乎被稍稍冲淡了一些。

001看着李万基，继续说道：

“你不要总想着，这次行动花了多少代价，你就必须立刻拿出多少成果来偿还。”

“国家做事，不是做买卖。”

“更不是今天投进去一块钱，明天就必须收回来两块。”

001的语气平静，却有一种令人心安的力量。

“你们活着回来了。”

“碎片也带回来了。”

“这就已经很好。”

“至于它到底有什么用，不急。”

“我们慢慢看。”

李万基低着头，沉默了很久。

最终，他轻声道：

“是。”

001点了点头，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他站起身。

“既然你们回来了，我也就不打扰你们休息了。”

大郎一愣，立刻说道：

“老爷子，现在天都黑了。”

“要不今晚就在这儿歇一晚吧？”

001摆了摆手。

“我离开军区已经一天，算是有些违纪了。”

“该回去了。”

大郎张了张嘴，还想再劝。

但看见001的表情后，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很快，几名随行人员走了进来。

餐桌上的东西由001带来的卫士收拾。

叶姓军官跟在001身后。

临走前，他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向大郎。

大郎正站在门口送他们。

叶姓军官笑了笑，抬手拍了拍大郎的肩膀。

“斗胆叫你一声郎老弟。”

大郎挑眉。

“叶哥，您这话听着不像好事啊。”

叶姓军官笑意更深。

“我给你留了件礼物。”

大郎一怔。

“礼物？”

叶姓军官点头。

“你应该会喜欢。”

还没等大郎高兴，他又补了一句：

“不过，你还得对这件礼物保持戒心。”

大郎脸上的表情顿时僵了一下。

“不是，叶哥，你这礼物怎么听着不太安全啊？”

叶姓军官没有解释，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

随后，他转身跟上001。

车队很快离开别墅。

黑色车辆驶入夜色之中，尾灯逐渐消失在道路尽头。

别墅里重新安静下来。

饭后的餐具已经被卫士收走。

林琳原本还想帮忙，结果压根没有插手的机会。

等人都离开后，偌大的客厅里，只剩下大郎、李万基和林琳三个人。

三人坐在沙发上。

谁都没有说话。

大郎靠在沙发背上，仰头望着天花板。

李万基坐在旁边，双手交叠，目光低垂。

林琳抱着一杯热水，指尖贴着杯壁，感受着那一点温度。

这一整天，太沉重了。

现实里没有复活点。

许久之后，大郎才低声骂了一句：

“真他娘的累。”

就在这时，陈哥从侧门走了进来。

他的表情略显迟疑，似乎有事要说，却又觉得现在开口不太合适。

大郎歪头看了他一眼。

“陈哥，怎么了？”

陈哥干咳一声。

“那个……金小姐怎么安排？”

大郎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

“什么金小姐？”

话刚出口，他整个人忽然一顿。

脑子里瞬间闪过叶姓军官临走前那句意味深长的话。

——我给你留了件礼物。

——你应该会喜欢。

——不过，你还得对这件礼物保持戒心。

大郎猛地坐直身子。

“金小姐？”

陈哥点了点头。

“对。”

大郎眼皮一跳。

“不是吧哥们……”

他看向门口，又看向陈哥，表情逐渐变得精彩起来。

“这就是礼物啊？”

陈哥没有立刻接话，只是看着他，神情里带着几分复杂。

大郎挠了挠头，脑子转得飞快。

叶姓军官既然敢把人留下，说明该查的肯定都查过了。

金小姐身世清白，至少没有什么明面上的问题。

不然以老叶那种谨慎到骨子里的人，怎么可能放心把她放到自己这儿？

想到这里，大郎心里稍稍定了些。

可下一秒，他又忍不住悠悠一叹。

不对啊。

老叶是怎么看出来他喜欢小明星的？

这么明显吗？

他脸上的表情一时有些微妙。

陈哥见他半天不说话，忍不住问道：

“怎么安排？”

大郎回过神来，摆了摆手。

“给她找个房间。”

陈哥点头。

“没问题，只是……”

他话说到一半，又停住了。

大郎看了他一眼。

“只是什么？”

陈哥沉默片刻，还是低声说道：

“我还不太放心她。”

大郎并不意外。

这个时候突然多出一个人，哪怕对方看起来再无害，也不能真当成普通客人对待。

他点了点头。

“陈哥，你看着来。”

“该怎么安排就怎么安排，我不会添乱。”

陈哥听到这话，明显松了口气。

“那就好。”

说完，他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表情变得有些尴尬。

“我还以为……”

话到这里，陈哥忽然停住。

大郎眯起眼睛。

“干嘛？”

陈哥别开目光，干咳了一声。

大郎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明白过来，顿时一脸震惊。

“不是，陈哥。”

“你该不会以为我今晚要睡她吧？”

陈哥支支吾吾，没有正面回答。

大郎更震惊了。

“陈哥，你个浓眉大眼的，真这么以为的？”

陈哥抬手摸了摸鼻子，最后只能笑了笑。

大郎痛心疾首地看着他。

“我在你心里就这么肤浅？”

陈哥立刻道：

“没有。”

停顿了一下，他又补了一句：

“是我肮脏了。”

大郎长长叹了口气，靠回沙发里。

“唉……”

“以后有机会再说吧，不差这一会儿。”

陈哥一愣。

什么叫不差这一会儿？

这话听着怎么更不对劲了？

算了，不管了。

只要这两个人生命安全没问题，其他的爱怎么玩怎么玩。

陈哥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李万基坐在旁边，已经把刚才的对话听了个七七八八。

他看了大郎一眼，忽然开口：

“不去安慰安慰嫂子？”

大郎动作一顿。

李万基语气平静，眼底却带着一点揶揄。

“现在肯定吓坏了。”

“你过去，不正好刷一波好感？”

大郎瞥了他一眼。

“哎呀，你就别打趣我了。”

他说着站起身，像是为了转移话题，随口问道：

“今晚还上游戏不？”

李万基沉默了一下。

“我想上去看看。”

“一天没登游戏，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大郎点了点头。

“随你。”

说完，他转身就走。

李万基看着他的背影，问道：

“现在就睡觉了？”

大郎头也不回。

“我去看看你嫂子。”

李万基：“……”

林琳抱着水杯，低头抿了一口，眼角却明显弯了弯。

李万基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大郎离开的方向，最终只是摇了摇头。

他站起身，对林琳说道：

“我先回房间了。”

林琳点了点头。

“早点休息。”

李万基应了一声。

回到房间后，他简单洗漱了一下，换了身干净衣服。

热水冲掉了身上的疲惫，却冲不散脑子里那些画面。

爆炸、枪声、鲜血、坠落的残骸，还有那枚最终融入身体的神之心碎片。

他擦干头发，在床边坐了一会儿，随后戴上游戏设备。

意识逐渐下沉。

熟悉的黑暗包裹而来。

下一秒，一道温和而机械的提示音在耳边响起。

【您好，尊敬的降临者“日！理万机！”，欢迎您再次登录新世界。】

光芒散开。

李万基重新睁开眼时，已经站在星火城中。

耳边最先传来的，是喧嚣的人声。

李万基没有立刻动作。

他先环顾了一圈四周。

那个疑似尊者的老头已经不在了。

李万基心里微微松了口气。

果然。

那种级别的存在，不可能真在原地等他一整天。

虽然对方之前表现得并没有太大恶意，但一个实力恐怖、又疑似知道很多隐秘的老头，突然盯上自己，怎么想都不是什么让人安心的事。

至少现在不在，对李万基来说就是好事。

他收回目光，站在人群边缘，点开了自己的属性面板。

半透明的面板在眼前展开。

这段时间，他的分身一直在外面刷【山蜂】。

李万基看向自由属性点那一栏。

数字比他预想中还要多一些。

“差不多该点了。”

他低声自语。

之前为了追求整体平衡，他的属性点分配一直比较均匀。

力量、体质、敏捷、智力，基本都没有落下太多。

这样做的好处是容错率高，面对各种突发情况都不至于太被动。

但现在情况不一样了。

他看了一眼天赋状态。

【不灭者】的减伤层数已经叠满。

这意味着，他在防御端已经有了相当稳定的保障。

继续平均加点，当然也不是不行，但收益难免平庸。

而明天的目标，是失落神殿。

那个地方一听就不会是什么普通副本。

既然要做准备，就不能再按之前的思路走。

李万基思索片刻，很快做出决定。

这一次，主要点力量和智力。

毕竟很多时候，活得久只是基础。

能不能解决敌人，才是关键。

李万基抬手，在面板上开始分配属性点。

一部分投入力量。

一部分投入智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