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内,气氛显得有些紧绷。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七位纺织厂的工人代表满脸警惕、气势汹汹地走了进来。因为纺织厂总人数比较多,这次选出的代表也比化工厂多出不少。

林峰坐在主位上,态度温和,照例一一介绍起与会人员:“各位代表,先坐下说。我是林峰,旁边这位是县法院的陈汉可院长,这位是……”

办公室的工作人员立刻端着茶水走上前,给七位代表一一倒上热水,轻声安抚道:“大家先喝口热水,消消火气,有什么诉求咱们坐下来慢慢谈,县里一定会给大家解决的。”

陈汉可清了清嗓子,面色严肃地开始做普法宣传:“各位代表,大家有困难反映诉求,县里是理解的。但是,聚众围堵县委县政府大门,严重扰乱了机关的正常办公秩序。根据相关法律规定,这种涉事事件是非常严重的,如果造成恶劣后果,带头人员是要承担法律责任的……”

这话一出,原本就憋着火的纺织厂代表们瞬间炸了锅,情绪异常激动,根本听不进去这些大道理。

“陈院长,你少拿法律来吓唬我们!我们不懂法,我们就知道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就是!我们一家老小连饭都快吃不上了,还怕什么法律责任?今天要是拿不到钱,你们干脆把我们全抓进去管饭得了!”

“别给我们整这些虚头巴脑的,我们不听!我们就在暴太阳底下晒着,你们在屋里吹空调,站着说话不腰疼!我们就问一句,这钱到底给不给?”

面对群情激愤、七嘴八舌的代表们,林峰却一直很稳。他没有出声制止,也没有反驳,只是自顾自地点了一根烟,默默地翻看着桌上关于纺织厂安置补偿的书面化文件和各项细节。

会议室里吵吵嚷嚷了十几分钟,代表们见林峰不接茬,声音也慢慢小了下来。

这时,林峰将手里的文件合上,在烟灰缸里用力熄灭了手上的烟。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扫过对面的七个人,缓缓开口:“七位老兄,情况我大概已经了解了。”

代表们全都屏住呼吸,紧紧盯着他。

林峰语气坚定,掷地有声地说道:“大家放心吧,涉及安置工人总数七百六十几人,涉及金额玖仟七百多万,该认的,我代表县委,一分钱都不会少大家的!全部补偿到位!”

此话一出,七个人顿时愣住了,互相面面相觑了一下。他们来之前可是做好了大闹一场的准备,本以为会是一场互相扯皮的恶战,没想到竟然这么顺利?

这意思是要给钱了?

带头的代表咽了口唾沫,态度瞬间软了下来,几个人瞬间眼巴巴地看着林峰,迫不及待地尝试问道:“那,林书记,我们什么时候能拿到钱?”

林峰靠在椅背上,目光深邃地看着他们,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那要取决于这涉及的七百六十九人,涉及的九千七百多万,什么时候核查清楚了!”

几个代表一愣,带头的人急忙问:“核查?这有什么好核查的?名单不是早就报上去了吗?”

“各位,你们可能不知道具体的数字。”林峰坐直了身体,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声音陡然严肃起来,“但是根据你们过去三年纺织厂的业务产出量,和更早时期进行的环比对比,以及人数的同比对比,你们企业内部,冗员太多了!”

“大家可以自己回忆一下,三年前纺织厂一年产出棉纱是多少,工人是多少,三年后的今天,年产量是多少,工人总数又是多少?”

“这……我们都是埋头干活,也记不清了啊……谁会记得这个啊。”

“记不清了,好,白纸黑字不会骗我们!三年前纺织厂一年产出四百五十万吨,正式工人人数不足450人,三年后年产出二百七十万吨,棉纱,工人总数却来到了769人!”

“不是,林书记,近两年产出少是因为卖得少……销路不好!”

“好,你说的有道理,销路不好的时候就少生产一些避免积压,很合理。可是为什么知道产品会积压就减少产能,就不知道减少人数呢?人数怎么是反而还在增加呢??”

代表们脸色微变,互相看了看,都没吭声。

林峰锐利的目光扫过众人,继续说道:“作为改制后的半个国企事业单位,大家心里都有数,政府也明白。厂子里有多少吃空饷的,有所少是安排亲属进去占名额的,甚至是领导层出现个人作风问题,把跟自己关系好的女人安排进去吃白食的……有多少小蜜有多少小三小四小五,都安排进去吃一份皇粮,这些现象,应当是事实存在的吧?”

“这些事大家都不说,装作不知道,可以。但是你们要明白,有些人这么安排,吃的还是你们的血汗!侵占的还是国家的资产和财产!”

此话一出,几个代表的表情顿时变得有些不自然,有人低下了头,有人尴尬地咳嗽了一声。厂子里的这些烂账,他们作为老员工怎么可能不知道?

“业务好的时候,不被有关方面追究的时候,这些事大家就睁只眼闭只眼过去了。”林峰敲了敲桌子,加重了语气,“但是现在要进行清算,政府要拿出真金白银来给予安置补偿的时候,这些事是必须彻底稽查核实清楚的!这是我们的工作标准,也是向上级交代的严禁要求!一笔糊涂账,县里不可能闭着眼睛签字给钱!就算是给了,上级那关我们也过不去!到时候还是要推倒重来,这是绝对的结局!!”

工人们一听这话,顿时急了。

带头的代表猛地站了起来,焦急地喊道:“林书记,照您这意思,要是核查不清楚,我们就得一直等下去?”

林峰毫不退让地看着他,点了点头:“原则上,是这样的。”

“那不行啊!”另一个代表急得直拍大腿,声音都拔高了八度,“那怎么能行呢!我们现在已经停产停业了,一家老小都张着嘴等吃饭呢!你们要是查个三年五载的,我们要等到什么时候去啊?总不能把我们活活饿死吧!”

“就是啊,这谁能等得起啊!”会议室里再次躁动起来,代表们个个满脸焦灼。

坐在一旁的姜文杰一听这话,脑子里灵光一闪,瞬间明白了林峰这招“从内部瓦解”的连环计用意。他立刻清了清嗓子,出声提醒道:“几位代表,大家先别急,听我说两句。”

姜文杰目光炯炯地看着他们,循循善诱道:“你们企业内部的问题,你们作为亲历者,应该有一定程度的知情,甚至有人也有参与。如果你们想早点拿到钱,我建议你们,开展内部检举揭发!”

“检举揭发?”几个代表愣住了。

“对!”姜文杰斩钉截铁地说道,“对过去厂里一些不合法的、违规的,或者企业存在的一切问题,你们都可以实名或者匿名上报,向我们提供更多的线索!只有你们配合了,我们公安机关、检察机关、法院等方面,才能够快速地核查清楚,把那些蛀虫和假名单剔除出去,尽早地把所有真正的补偿款下发到大家手里!”

“情况早一日查清,资金补偿就早一步发放到大家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