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通讯录,手指停在一个许久不联系的名字上。

拿着手机,犹豫了许久。

直到手机屏幕灭了下去,直到第二根烟抽完,才终于按下了呼出键。

“嘟——”

熟悉的等候音,把人的思绪瞬间拉回到几年以前,回忆冰冷又压抑,每一次都不欢而散的对话一遍又一遍地在他脑海里回荡。

江行沚打了三遍,都没有人听,漫长的等待音足以把他的耐心耗光。

他不再等待,迈步离开。

可当他刚刚走出小区大门,一辆低调的黑色豪车开到他面前时,电话被人回拨了过来。

江行沚扯了扯嘴角,没有理会,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从黎悦家出来到门口的这一路,他想了不少。

原先怒气上头,下意识就把黎悦归在了白眼狼那个范畴,在心里骂了她,揍了她。

可是等凉风一吹,他清醒过来,也反思过来,他好像也没有资格去埋怨什么。

因为他这些年,也没有管过她。

这些年,就没有人管过她。

她一个人生活,一个人工作。

一个人笑,一个人哭,一个人面对各种困难。

他不是个合格的舅舅。

等他在江家站稳脚跟,想要找她时,才发现已经联系不上她了。

问过江蘩,可惜什么结果都没有。

那样一个母亲,对女儿不闻不问的母亲,又能指望从她嘴里知道什么呢。

江行沚靠着舒适的座椅,浑身上下却说不出的难受劲。

手心的电话又在震动。

江行沚的手指勾着被他扔在一旁座位上的领带,一圈一圈缠绕在手上,等到电话快挂断,终于慢悠悠接了起来。

电话那头,是那人一如既往严肃又板正的语调。

“找我什么事。”

江行沚一下就笑了起来,可他眼里却泛着冷光。

“你既然不养阿悦,又为什么要生了她??”

刚刚抽完烟的嗓子被熏得哑哑的,刻意压低的声音让他看起来又危险又性感。

驾驶位,一个眉眼生得妩媚目光却凌厉的短发女人透过后视镜看了他一眼。

江行沚看着窗外,静静听着电话那头带来的沉默。

江蘩回答不上来他这个问题。

寂静中两个人对峙了许久,那边终于再度开口:

“我有苦衷,我的专业和工作都决定了这样的生活……”

又是老一套,啰啰嗦嗦翻来覆去说个没完。

江行沚不欲再听,他突然觉得很累,全身上下说不出的疲惫。

“姐,阿悦有了男朋友。”

“……”

“你以前不养她,不爱她,那以后也别插手她的生活,她现在挺快乐挺开心的,如果你有空,回来送一句祝福,没空的话,就算了。”

挂断了电话。

江行沚长舒了口气,靠进座位里,疲惫地按了按头。

“先生,去哪。”驾驶位的女人沉声问道。

女人的声音很悦耳,平缓的语气和沉稳的语速让江行沚的心里舒服了不少。

“去你那吧。”

女人诧异地抬眸,透过镜子,撞上了男人漆黑的眼眸。

她的心再次无规律地乱跳,血液里压抑的野性在疯狂叫嚣,很想再次将他压在身下征服,但她不是随便的人,于是按耐住欲,望,拒绝:

“抱歉,先生,我……”

“想多了。”江行沚闭上了眼睛,不去看女人那双勾人的眼睛,“想你做的饭了。”

“……”

车内太安静,江行沚又想起刚刚在黎悦家受到的待遇,突然觉得很难过。

他又有哪里能去呢。

再开口,带了点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

“不想回家,那里太冷。”

女人有看了他一眼,很快收回视线,加快了车速,“是,先生。”

月上梢头,星挂银河,万家灯火齐齐点燃。

黎悦站在落地窗边,静默地看着。

男朋友刚刚说有事,回了家,他才刚走五分钟,她就有点想他了。

电脑里放着昔年老剧。

视频里,女人的声音远远飘进了黎悦的耳朵:

“书桓走的第一天,想他。”

黎悦:“……”

还真是应景。

叮──滴──

怪异又熟悉的声音突然从她的沙发上传来。

黎悦回头,看向真皮沙发上,屏幕蓝光闪烁的电脑。

她慢慢走到沙发前,微弯下腰,拨了一下电脑的方向,屏幕面对着她。

上面正一行行自动刷着代码,好像感染了什么病毒似的。

黎悦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站在那一动不动,像是老僧入了定。

长达一分钟的滚动终于结束,最后停留在屏幕上的,是几个血红色的大字。不同以往,这次的文字是中文:

“嗨,Y,最近好吗。”

没有落款,但黎悦知道,是X。

咔嚓──

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打开。

黎悦猛地回头,下意识将身体挡在了电脑的前面。

可电脑是冲着门的方向,并且放在沙发上,她的身材娇小纤瘦,并不能完全挡住。

林宴淮几步走近,微眯了眼,看清了最后几个字。

“是什么?”他问。

黎悦躲闪着他询问的眼神,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对于那段过往,没什么不能说的,但她现在可能遇上了麻烦,不想让他担心,但情侣之间,似乎应该坦诚一些。

“是不是遇到了难事?”

林宴淮从她纠结挣扎的神情中,猜到了大概。

“男朋友……”女孩垂着眼睛,丧气地扑进了他的怀里,“有事情和你说。”

她最终还是决定将一切都告诉他,她不喜欢亲密的两个人因为一些误会而心生嫌隙。

曾经傅橙橙也问过她一个问题:“假如你只剩下三个月的寿命,你会选择告诉爱人吗?还是会选择离开呢?”

黎悦当时就觉得这个问题很蠢。

她毫不犹豫地选择了“留下”。

傅橙橙说她自私,说她这样做选择还是因为不够爱,说与其痛苦又毫无指望地过那三个月,不如编织一个谎言,变心也好,没感情了也罢,分开是最好的选择,这样就算你离开了,他也可以毫无负担地再去寻找幸福,总好过一辈子痛苦地守着那段逝去的美好。

可是黎悦觉得,那样的爱才是自私的。

不管她身上发生什么事,爱人都有权利知道真相,所以哪怕她明天就要去赴死,今天也要将真相告诉林宴淮,因为他应该知道,不该被隐瞒。

坦诚才是消除误会的最佳解决方案。

她扑进了男人的怀里撒娇。

没了遮挡,林宴淮看清了电脑上的字。

眸光微冷,将人搂得更紧。

黎悦在他怀里抬头,注意到越来越冷的眸子,顺着他的视线,转头看过去。

屏幕上的字还在继续。

背景由蓝色换成了白色,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聊天页面。

对方的头像是空白的,而黎悦的头像却是她自己的照片,看上去像是从那个竞赛节目里截的图。

这是一个虚拟的聊天页面。

X:“嗨,我的朋友,又见面了。”

X:“我又帮那帮外国佬做了两起案子,可惜你不来抓我,没劲透顶。”

X:“华国已经许久没有出现过你这样的天才了,你不陪我玩,我就要去找你了。”

林宴淮看着一行行的字,浑身的戾气压制不住。

黎悦突然冷着声音,轻嗤了声。

林宴淮诧异抬眸,看着她一脸不屑地从他怀里退出,盘腿靠着沙发坐下,对着电脑噼里啪啦一通敲。

Y:“想让我送你进监狱么。”

Y:“华国为什么有你这样的败类,呵,渣滓。”

两条信息发出去,对面突然没了动静。

林宴淮伸手从沙发上捞过一个抱枕放在地毯上,然后将人抱了起来放在上面,“别着凉。”

他坐在她后面,一条腿伸直,另一条腿微屈,分别搁在她的身体两侧,从后面抱住,将人完全纳入自己的怀里。

黎悦的后背贴上来一具温暖的身体,果然暖和了许多,她转头,对着男人笑了笑。

屏幕上终于等来了对面的回答。

X:“……你怎么知道我是华国人。”

黎悦叹了口气。

Y:“原来不知道,现在知道了。”

黎悦不再回复他,有了入手点,她开始破译这个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