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0章统领,属下也完了!

长安城西。

一间门窗紧闭的客房内,影七正一脸失魂落魄地坐在桌前。

没了。

全没了。

他的宅子、积蓄、还有罗网未来大半年的活动经费,甚至还有那条一次都没有穿过的江南云锦新裤衩……

全没了!

天塌了啊!

他影七只想着赚那两成白得的利,却没想到连他妈的本金都亏完了啊!

踏马的,畜生啊!

“统领。”

燕小三站在一旁,小心翼翼地唤了一声。

影七没有半点反应。

“统领?”

燕小三又向前走了一步,伸手在他的眼前晃了晃。

影七的眼珠终于动了一下。

他转过头,死死盯着燕小三,随后一把抓住了他的衣领,凄厉的喊道。

“完了。”

“小三,本统领这次完了啊!”

影七的声音无比悲凉,仿佛一瞬间苍老了数十岁。

燕小三闻言,眼圈也跟着红了。

他低下头,同样无比悲痛地道。

“统领。”

“不止您完了,属下……属下也完了。”

轰隆!

影七闻听这话,脑海就像是被一柄重锤砸下。

他呆呆的问道:“你完什么?”

燕小三低着头,声音也变的越来越小,“属下看统领如此自信,又是什么将在外君令有所不受,又是什么人的一生看似漫长,其实真正能够改变命运的机会只有那么几次,一旦机会来了,就必须牢牢抓住,大胆梭哈,一顿猛干!”

“所以……”

影七听得眼前一阵发黑,嘴唇都哆嗦了,“所以你就跟着本统领把所有的银子也给梭哈了?”

燕小三一脸悲痛的道,“统领,不止银子啊!”

影七的心头忽然升起一股极为不祥的预感。

“还有什么?”

燕小三低下头,一脸悲愤的道,“属下见统领连最喜欢的江南云锦裤衩都压了,便觉得自己若只压银子,未免显得对统领不够信任。”

“所以……所以属下也将自己的裤衩押了。”

影七:“?”

他呆呆地看着燕小三,只感觉天都塌了。

“你什么时候押的?”

“昨日。”

“为什么不告诉本统领?”

燕小三顿时有些委屈。

“因为属下想给统领一个惊喜。”

影七:“……”

惊喜?

这踏马哪里是惊喜?

惊吓才对吧!

天塌了啊!

影七原本还想着就算自己一贫如洗,至少燕小三那里还有一些积蓄,大家一起省吃俭用,好歹还能撑一段时间。

现在好了。

主仆二人非但身无分文,还连裤衩都一起输没了!

这玩个毛?

影七闭上眼睛,身体在椅子上剧烈晃了两下。

但身为大燕天字号密探,他终究还是凭借强大的意志撑住了。

影七深吸一口气,咬牙切齿地道。

“拿纸笔!”

“速速给陛下写信,汇报这里发生的一切!”

“就说臣影七不慎中了大乾活阎王的奸计,此人卑鄙无耻、阴险狡诈,直至第十日才出手力挽狂澜,击溃迦叶!”

“但这也致使臣输的血本无归!”

“此败非臣无能,实乃这活阎王会佛法,这谁能想到啊?而且此人还不讲武德,非要等到第十日才登场,只为了人前显圣,却但坑惨了臣!”

“但陛下放心,臣影七别的没有,就有一颗屡败屡战之心,还请陛下再赐活动银三万两,臣必戴罪立功,以图后效!”

燕小三赶忙取来纸笔,刚要落字,却又忽然抬起头。

“统领。”

“那裤衩之事写吗?”

影七的动作一僵。

他沉默了足足数息,最终才一脸悲愤地开口。

“写!”

“恳请陛下另赐属下江南云锦裤衩一条!”

燕小三张了张嘴。

“统领,那属下……”

影七的一张脸瞬间黑如锅底,然后开口道。

“两条!”

“八百里加急!”

“……”

另一头。

曲江之畔。

高阳的那艘巨大画舫已然远去,但闫征、崔星河等人却还站在原地。

江风吹过。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神情一个比一个古怪。

良久,闫征忽然开口道。

“诸位。”

“我若是没有记错的话,高相此前是不是在朝堂说过他不通佛法?”

卢文点了点头。

“说过。”

闫征继续问道,“那他是不是还一边剖析慈云寺的踏火降魔骗局,还一边说我大乾没有火浣布,而他一介毒士,对佛法也是略懂一点点,这次怕是无能为力了?”

“说过。”

卢文继续点头,嘴角微抽。

此刻。

闫征的脸已经开始黑了。

“依法不依人,四谛、大乘之法、菩萨道,开权显实,以欲钩牵,以方便锁心,最后再一刀斩开迦叶法执之下的我执……”

“这踏马叫懂一点点的佛法?!”

闫征说着这些,连后槽牙都咬疼了。

天杀的!

草啊!

“老夫今年都六十有八了,难道老夫不要脸的吗?”

“他这厮,简直一点尊老爱幼之心都没有!”

闫征一想到那些事,顿时就有些绷不住了。

朝堂上,高阳说迦叶踏火降魔,若要效仿,那就有变成烤鸡的风险!

他闫征当时就忍不了了,为了大乾,区区烤鸡算什么?

他直接一手六十有八,有何惧哉,震惊整个朝野!

直到高阳说大乾没有火浣布,这才就此作罢。

然后辩法的第一日,大乾无人登台,还是他闫征一马当先,于万众瞩目之下登台,结果连迦叶的一个侍经弟子都没撑过去……

下台之时。

闫征表面上神色极为平静,步伐沉稳,甚至还朝众人摆了摆手,一副胜败不过寻常事的模样。

但回到人群以后,他足足半个时辰没敢开口。

无他。

怕一张嘴,心态直接崩了!

但你要说真没办法,那为了大乾丢人他闫征倒也不在乎!

可现在却并不是大乾无人,而是那个有办法的混账躲在府里,眼睁睁地看着他这个六十八岁的老头子上去丢人!

你好歹说一声啊!

这为毛非要等到最后一天才登台,还连他们都骗……

这何必呢?!

闫征不说还好,他一说……崔星河的一张脸也有些发烫。

他忽然想起自己方才还特意整理了衣袖,挡在一众大乾士子的身前,然后一脸视死如归的道。

你们都退下吧,我来吧。

我崔星河……好歹也是大乾第二毒士!

那语气。

那神情。

当时四周众人,甚至还全都满脸敬意地看着他!

但现在想想,这也太他妈的羞耻了!

“诸位。”

“本官方才说的那些话,你们能不能当没听见?”

崔星河扯了扯领口,声音有些生硬的道。

许观澜、尺破天、黄子瞻等人不约而同地低下头,看向手中翻得卷边的佛经,脚趾开始暗自用力。

他们一想到这十日的挑灯苦读,彻夜不眠,一个个顶着黑眼圈,还要相互勉励,说什么大乾可以败,却绝不能无人!

当时说得有多慷慨激昂,此刻便有多想找条地缝钻进去!

偏偏那画面,还越想越清楚。

羞耻啊!

太他妈的羞耻了!

尺破天默默将佛经往袖中塞了塞。

黄子瞻看见了,也跟着藏。

藏到一半的时候,两人的目光撞在一起,脸上顿时更热了。

崔星河脚下的靴子也绷紧了些。

这狗东西!

他们在这边绞尽脑汁,想着如何替他收场,他倒好,连画舫上的曲子都排好了!

“太过分了!”

“高相为何不与我们说一声,为何非得等到第十日才上台!”

“我不管,我为高相连金汁都浇给了,此事高相必须给我等一个说法!”

尺破天憋得脸都红了,终于忍不住的道。

黄子瞻第一个出声附和,“不错,高相可给我们骗惨了!”

“这必须得去要一个说法!”

许观澜、陈法等人也纷纷点头。

这时,吕震也骂骂咧咧地走了过来。

“他娘的,何止是你们!”

“有容都嫁给他了,这小王八蛋连老夫这个爷爷都瞒!”

“老夫还特地派人去问了这小子,问他到底懂不懂佛法,他说就懂一点点,这他妈叫一点点?”

吕震猛地一甩衣袖,高声道。

“走,随老夫一起去定国公府!”

“他便是大乾活阎王,今日也得给老夫一个说法,否则老夫照样抽这小子的屁股,替你们解气!”

此话一出,众人顿时纷纷响应。

“同去!”

“同去!”

就连秦振国、赵破奴等人,也一并跟了上来。

很快,一众朝臣、士子与老将,便浩浩荡荡地离开曲江,直奔定国公府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