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师爷休息一个晚上，第二天便火急火燎地找上孙山，仔细介绍在洪江的情况。

张师爷说道：“大人，沅水，巫水交汇的河沿，沿江大大小小有三四十座码头，其中桐油是最常用的交易货品。”

孙山瞪大双眼，吃惊地问：“竟然有这么多码头？”

张师爷初到洪江也非常震惊。知道洪江多桐油，想不到为了桐油商贸大大小小地建了那么多码头，可见桐油商贸的繁华。

认真地点了点头：“大人，就是这么多码头，而且码头上堆满装货的船。其中万寿宫码头为桐油装卸头号码头，这里是油商集中之地。

上游运来的桐籽，粗桐油在此上岸，精炼好的桶装桐油，也从这里装船下常德，汉口等地。”

顿了顿接着说：“另外两个大型的码头分别为大湾塘码头，滩头码头，这里能停泊大型油船，堆放油桐，适合大批量囤货转运。”

随后低声说：“大人，若是我们沅陆县能生产大批货桐油，在大湾塘码头或者滩头码头装货更方便快捷。”

之后又给孙山递送一份考察报告。

轻声说：“大人，这里记录了这次差旅的全过程。每个码头走了一遍，大致了解了情况，也写上特点。”

孙山打开文书，里面果然记录了大大小小码头的具体情况。

其实码头是水陆交割点，挑夫，船家，油庄伙计在此验货，过秤，交割银钱。

张师爷分别记录码头的见闻，也列出码头交割的情况。虽然很粗糙，但是个实践者，走在第一线，亲密接触物价。

张师爷建议：“大人，想做好桐油买卖，还需要寻一门店，方便交易。我们买的作坊在城外，距离大规模交易的集贸有些远，找客户不方便。”

距离码头沿边上高一层的临江平地，遍布货栈。

桐油属于易燃物，不会堆放在洪江城内。栈房紧贴河岸，方便搬运，万一失火也能临江抽水灭火，更不容易蔓延城区。

而城区内是油号大本营，各家油坊的总店都在这里设立。接待客商，立契，结算银钱等地全在窨子屋（高墙大院）进行。

城外才是真正榨桐籽，熬炼桐油的作坊。张师爷所购买的作坊就在城外。

洪江桐油的交易过程，张师爷总结道：“大人，客商先在码头验货，接着在上石阶沿江商行谈价，接着入窨子屋油号立契付银，最后油桶由挑夫下码头装船。”

顿了顿，接着说：“大人，若是生产桐油，我们需要在沿江码头租货栈放桐油，在洪江城内租或者买窨子屋做门店。至于油坊，已经买回来了，官府手续齐全，有货就能出货，进行交易。”

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张师爷实地考核，给出孙山不了解的交易过程。

果真得亲自去一趟，才不会纸上谈兵。

孙山赞赏地说：“师爷了解得很详细，辛苦了。”

张师爷摆了摆手：“大人，不辛苦，这些我应该做的。”

之后又补充道：“何况我就是牙行出身，换汤不换药，对这些再熟悉不过了，了解起来也更容易。”

其实一点也不容易，沿着大大小小的码头走一遍，然后找人打探消息，还要假装客商跟油号讨价还价。

本来交易谈得非常满意，庄头满怀希冀地签约，最后张师爷不买。

庄主脸色顿时黑了下来，要不是带的人多，另一条腿也保不住了。

这种得罪人的事干得多，心亏啊，为了沅陆县的百姓，张师爷拼了。

张师爷继续说：“大人，山区山民会在桐花开时，提前向油号（油坊）预支银钱，约定秋后交桐籽或者桐油，预购价会比现货便宜不少。

这是洪江油商常用的手段。其实我们也可以这样安排，沅陆县的桐油花开了，官府或者私人油坊向山民立契预定桐籽。

一来山民提前得到银子，缓解种植桐油成本的压力，二来官府或者私人油坊得到便宜的桐籽，成本低了，利润就大了。”

这个手段，孙山熟悉。

果农或者菜农也通常会使用这种方法，有好有坏，就看个人赌不赌得起。

孙山把这个建议考虑进去，需要官府立契担保交易能顺利进行。

契约精神不是人人都有，这时候需要强有力的第三方暴力保证实施。

张师爷又给孙山解释桐油的价格：“一船桐油下河去，十船大米上山来。大人，做桐油买卖绝对走对方向。

越是顶级的桐油价卖得越贵，价值越高，也越多货商抢购。大人，目前最要做的是成功炼制精品桐油，顶级洪油。”

一担桐油，大约能换十石大米，足见桐油的昂贵。

普通清油常年行情是每担1.5-2.2两白银，精致洪油则每担2.0-2.8两白银。

张师爷悄声说：“大人，我悄摸摸地打听到有些老字号油坊，每年外销能达到20万担洪油，总货值高达白银百余万两。”

听到这里，孙山死鱼般沉静的双眼亮得发光发热。

激动地问：“张师爷，此话当真？一间油坊，竟然能卖一百多万两白银？”

想他在知县这个位置上辛辛苦苦干一年，年薪还没达到一百两。

而一间油坊，竟然能赚那么多，这跟去抢钱有什么区别。

张师爷也好亢奋。知道桐油价值高的，想不到那么高。也知道油坊能赚钱，想不到赚那么多钱。

怪不得洪江古城内的油商个个肚满肥肠了，妻妾成群，敢情发大财了。

张师爷无比确定地回答：“大人，就是这么多。即使一间小小的油坊，也能买得起大屋，用得起奴仆。大人，桐油这买卖，咱们一定要好好干。”

之后又说：“大人，私人油坊都能赚那么多，我们官家的油坊一定会赚更多。这事一定要尽快落实，晚一步会少赚不少。”

鸟粪作坊的利润在洪油作坊跟前不堪一击。

若不是为了高产粮食，搞这样的作坊还不如多搞几个油坊。

孙山赞同地说：“秋收快到了，山上的桐籽也快成熟了，油坊的进程的确该快速推进，赶在今年生产第一担桐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