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北混战后的第二天下午，曹月莹才得到消息，调头返回了京城。
当了解了局势后，她果然如萧婉儿所料的头疼起来。
长辽王周衍她是见过的，生得高大威猛、有鹰视狼顾之相，那真是老父亲放屁——爸（霸）气外露！
而且长辽王在清理完大将军马拓的余党后，更是上奏为手下与当日参战的世家子弟们请封赏，一夜之间搞出五百多个官爵来，以至于府库里用来给新官做冠饰的貂尾都不够了，只能用狗尾续……
得了赏赐的人自然是满口称赞，直将长辽王吹成了挽狂澜于既倒的大救星大功臣——嘿，你说巧不巧，当初马拓刚进京时也享有此誉。
但在曹月莹看来……这是一个藩王该干的事吗？封赏应该都出自于圣上本人才对。
再说了，一夜五百人……这、这也太滥了！
国家出了乱子却滥发封赏，那日后大家不就都盼着乱子了嘛？
然而，面对如此异常，睿智的陛下表示心态平稳……嗯，他大概率理解不了这些行为的性质。而本来应该和他站在一起的太后和皇后，也不想在长辽王声势正隆的时候触霉头。
唯一的好消息，大概是跟着长辽王进京的那位神秘剑修，据说被国师亲自拜访了一次后，就独自出城，隐居在附近的山林里，不再露面了。
不过总的来说，曹月莹还是只能独自郁闷。
她现在有些迷茫。
作为一位有理想有才能的世家子弟，她刚得了官时，还是想要好好匡扶社稷，做一名治世之能臣的。
但努力了大半年下来……不能说成果斐然吧，至少也可以说是白费力气。
陛下是个好人，却更是个傻子，属于人不坏却没用的典型。
朝野内外，将军藩王，又是一堆野心家。世家子中虽也有不少贤才，但更多的却沉迷享乐，不堪大用。
然而京城之外，天下百姓却已经苦不堪言……
唉，自己到底该做些什么呢？曹月莹一时间确实是想不清了。
又过了几天。
这日上午，曹月莹和采荷出门，去给萧婉儿送行。
对于婉儿妹妹要走这件事，曹大小姐还是支持的，毕竟现在京城的局势太乱，她都未必能保证自己的安全，又何况是萧家的孤女寡母呢？
只是人走了后，她多少会有点寂寞就是了。
中途，马车路过了浑河王府的废墟。
若是平时，一位王爷老家被弄塌，人又在城外被杀，绝对是了不得的大事。但放在这些天里，朝野上下就没多少人关心了。
反正长辽王只是在几次宴会上口头说要查出凶手，实质上也没怎么给曹月莹这个副指挥使压力。
倒是护龙司的人偷偷摸摸来这里探查过什么，但曹月莹对此就不太了解了。
于是乎，曹月莹只是匆匆扫了一眼废墟，便将其抛到脑后。
来到萧家门前。
萧雨媚已经找好了马车和护卫，在街边排成一条长蛇。
曹月莹上前，很尊敬地向这位善于经营的美妇问好，接着在车队后面找到了正整理个人行李的萧婉儿。
她好奇地看着对方背上一杆没枪头的红缨枪，忍不住问：“婉儿妹妹，你是要改练棍法了吗？”“啊，不不。”萧婉儿见是曹月莹，笑着回答：“我只是想适应下如何用没头的长枪而已。”
“……为什么想适应这个呢？”
“嘿嘿，也没什么，算是突发奇想吧……”
这里萧婉儿没说实话。
按理说，如果一位枪兵总被断枪头，那他应该苦练如何不被断才对。
但萧婉儿这些天里，翻看了先祖铁枪中藏着的那本《万世太平功》——书毕竟只是下半卷，里面很多东西需要上卷配合才能学，不过萧婉儿却也找到了一些她能看懂的辅助性招数，获得了不少灵感。
在此条件下，她才有把握能练出点名堂。
只是这些事，却没必要和好姐姐说了，否则指不定暴露出什么来……
接下来，曹月莹主仆俩便陪着萧家的车队，缓缓走向城门。
期间，街道两侧的酒肆茶楼里，不时传出说书人的大嗓门来：
“那吕布大喊一声义父，孩儿……”
“话说关羽……”
他们讲的都是三国演义——虽然李诚已经被认定失踪了，但曹月莹还是出版了那没结局的半本书。
当然，猜到了真相的曹大小姐，对某人那所谓的被妖怪掳走的借口，是半点不信的，反而因此更坚定了原本的猜想。
不过触景生情，曹月莹还是不由自主回忆起了那张帅气的面庞，随后她又看向萧婉儿，心中暗想：
婉儿妹妹真可怜，被那只臭狐狸欺骗了感情。
等本小姐日后捉住了他，这笔账也要跟他算算！
但此刻，她还是出言安慰道：“李先生虽然被妖怪抓走了，但多半还活着，婉儿妹妹你放心，我一定会把他救出来的。”
“……嗯，全赖姐姐了。”
萧婉儿知道一切的真相，只能用尽演技，装出担心与哀伤。
少女心里暗想：
月莹姐真可怜，被那只臭狐狸欺骗了感情。
等本姑娘日后再遇见他，得要他偷偷给点补偿才是！
两人又行了几百米，萧婉儿忽在街后小巷里、看见了升起的煤烟，诚挚地感叹一声：
“这些天来，京城内都在盛赞长辽王救人无数，可要我说，李有信发明了蜂窝煤，才是真正活人无数呢。”
“李先生此举，确实是大功德！”
谈到最近卖疯了的蜂窝煤，曹月莹万分赞同，心中对李诚又多了一丝好奇与敬佩。
虽然是只臭狐狸，但真比满朝公卿都更为国为民呢……
城门口近在眼前。
“月莹姐，便送到这里吧。”
“好，那你们一路小心！”
“月莹留在京城，也要务必当心……”
好一阵关怀与叮嘱后，这对交心的姐妹终于分别。
然而下一秒，当她们各自望天时，脑海中却都闪过了辣个男“人”的身影。
“阿嚏！”
万里外，李诚揉了揉鼻子，抬头远望。
十万大山的轮廓终于出现在天边。